他除了告诉人民“我们今天之所以遭遇困境,都是德玛尼亚奸贼害的”之外,别的宣传手段都很少使用。
不一会儿,时间就来到了中午。
经过一上午的排队,柏林当地领取失业救济金的人群,大多都散去了,各大银行该发放失业金的,都已经顺利发了下去。
好不容易拿到手了钱,人们当然要去赶紧采购一些生活必需物资。
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也是这些短暂失业大军中的一员。
他今年刚刚30岁,早年也当过兵参加过上一次世界大战——他这个年纪的人,1916年的时候18岁,也很难逃过兵役,当时那一代人绝大多数都上过战场。
退役之后,他做过中学老师,也做过记者。不过这两年联邦的传媒行业进行了大整顿,一些采访和报道风格不合时宜的人都退居了二线。
而最近又有危机,媒体行业也养不起闲人,要精简缩编,雷马克跟原先的主编关系并不好,就在1928年11月激怒了主编,借机被辞退了,加入了领失业保险救济的行列。
但其实他并不是真正失业,他是有能力再就业的。28年11月被辞后,他就回家一边领政府发的钱,一边窝在家里写一本根据当年战争经历改编的反战小说,题为《西线无战事》。
他虽然反战,毕生最讨厌罗登道夫上将那种好战派,对鲁路修次相也谈不上好感。
但他内心也不得不感谢次相阁下白送给人民的失业保险金。要不是有这个福利,他哪能一边在家干写小说的私活,一边假装成完全失业的状态领钱呢。
由于他有私活经济来源,并不完全靠失业金活着,钱到手之后,他的生活方式自然也更加阔绰一些。
其他失业者都忙着买面包买香肠,他却被领失业金的银行网点隔壁、一家新开的“超市”吸引了打算进去看看。
进门之前,雷马克还特地在旁边小巷子里、把领失业金时穿的破外套脱了放进包里,再把包里的光鲜外套拿出来套上。
这样一换装,谁还看得出他是一个需要领救济金的穷人?
“先生您要点什么?啊,可以随便自己看。”
走进超市,一名收银员还是忍不住出言引导,示意大家可以自行挑选。
超市在德玛尼亚毕竟是刚刚诞生的新鲜事物,没有服务员引导的话,很多人还没胆子走进去自己拿商品。
雷马克算是知识分子,接受新事物比较快,立刻就适应了这里的环境,走到里面的高档食品区看起来。
一些原先见所未见的新奇包装食物,很快吸引了他的眼球。
此前的预包装食品,要么是铁皮罐头,或者是玻璃瓶、油纸盒包装的。
但是今天他看到的,却是一种透明的类似玻璃纸材质的包装,可以看到里面的东西。但却不像玻璃那般坚硬,是软袋子。
还有一些印刷着图案的、不透明的未知材料,看起来都很新奇。
“这叫……速溶咖啡?直接热水一冲就能喝了?都不用煮咖啡?那听起来挺不错的,晚上写书困了可以来一杯。”
雷马克想着,就先拿了两罐咖啡,走到收银员面前,想问问味道如何,是不是和煮的咖啡差不多。
收银员却非常热情,拿出一个一次性小纸杯,从保温壶里冲出一小杯,表示可以每人免费试喝一杯。
联邦给这些消化过剩产能的新产业工厂,都发放了补贴,也鼓励企业向社会投放试吃试用装,以培养消费者习惯,拉动内需。
雷马克从没见过这种免费试喝的促销,便有些好奇,接过尝了一下。
“嗯……虽然不怎么好喝,但能稳定在这个味道也不错,汉斯煮的咖啡难喝死了,还不如直接泡。”
他心中如是暗忖,于是就买了两罐速溶咖啡,又被推销了两瓶配咖啡的伴侣奶粉。还有一些其他新奇的预包装食品。
货架上甚至可以看到大塑料袋封装的大分量炸薯片,里面充了氮气来防止变质、延长保质期。
原先薯片这种东西是绝对不可能做长保质期的预包装食品的,因为油纸包装的气密性不够,想要不坏就得大量加防腐剂。
而玻璃瓶又不适合装薯片,铁罐头要确保密封成本就太贵了。毕竟薯片太轻抛,铁罐头也塞不下多少。
但是今年新出现的聚乙烯类材质,却非常便宜,也是石油炼油的副产品,正好需要培养消费者习惯。
再叠加上德玛尼亚人推广这些预包装食品有个天然优势——他们做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但凡换个厨艺好的民族,对预制菜都能排斥到天上去。
但在德玛尼亚,工厂量产的东西,口味已经能稳定超越普通家庭妇女的烹饪水平了。
就像速溶咖啡也比汉斯煮的咖啡好喝,那能不畅销么。
雷马克拎着咖啡奶粉薯片,内心也不得不承认:“当局为了解决经济问题,拉动需求,也够用心了。
虽然上一场战争,罗登道夫和容克军官团确实不是个东西,让人民白白送死。但鲁路修次相还是好人。
不能为了黑而黑,还是把他写得正面一点吧……反对战争,反的只是盲目侵略,不是反保家卫国。”
雷马克只是德玛尼亚社会的一个很小缩影。
跟他一样的人,还有数百万。他们或许也有过短暂的结构性失业,但在社会救济的托底下,很快都缓了过来。
雷马克回到住处,冲了一杯速溶咖啡,随后就闭关码字了几个小时,一直到天黑才出来觅食。
而柏林街头很多学校,夜里还亮着灯,很多中小学校的夜间空闲时段,都被租赁了出去,办了很多政府补贴的技能培训班。
这些培训班学费很低,而且如果有领失业救济金的凭证,还可以免费选一些课来听。
德玛尼亚如今并不存在绝对的失业,连丑国那边的失业都是结构性的,德玛尼亚的失业当然也是结构性的,而且程度只会更轻。
被这次结构性调整挤出的大多是农场工人,确切地说是传统雇农,也就是很多人连拖拉机都不会开。
如今又叠加农产品价格下跌,很多旧式容克农庄都不再雇那么多农民了,这些人也就挤到社会上了。
如果在丑国,这些人当然要自谋出路,自己转型。
但鲁路修次相出台了“再就业技能培训法案”,贴钱让这些人学习基本的施工技术,加入到各项建设工程中来。
建筑业要的也不仅仅是体力工,也是需要技术含量的。那些最危险最繁重的体力活,还有最后仅存的100多万露沙战俘去干呢。
德玛尼亚本族人民,好歹要学会扎钢筋调水泥灌水泥的手艺,要会看水泥有没有调配到位,要会刷沥青或者刮腻子。
看着成群成群没活干的农民在那里上夜校,寻求再就业,雷马克也不得不服了。
“这次应对危机的手段,鲁路修次相真是完胜对岸的柯立芝大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