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这话明上是夸赞建新帝,其实深意也是想再试探一番。
夏先生把贾瑞当做心腹,没有隐瞒道:“应天府本就是我朝陪都,此城遍布陛下眼线,这等事体哪里逃得过他老人家的关注。
只不过那贾雨村是林如海举荐的,他有行政之才,又极善于经济之事,这几年为陛下凑上供北边征战的军饷,可谓立下大功,金陵旧案那点糊涂账,陛下就不再深究了。
王子腾也算是沙场宿将,边关也算离不开他,两相权衡,一个书生的命,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罢了。”
夏先生这几番话,点出了皇权之下皆蝼蚁的残酷。
大人物斗法,小人物遭殃,冯渊的命在他们面前不算什么。
贾瑞微微颔首,随后又想到一事:如果之前太上皇之时,忠顺王不得领兵,还算正常,那么现在建新帝应该是有权力让忠顺王重新领兵的。
那为何不让忠顺再度带兵,反而依旧重用王子腾?
原因大概是忠顺一年来有威望,二来是天子近亲,若是他再大有军队根基,那日后岂不是尾大不掉?
与其如此,不如就把忠顺放在神都,做个政务上为皇帝冲锋陷阵的王爷,日后也不至于控制不住,对皇权形成威胁。
这个建新帝,还的确是个雄猜之主,他对勋贵固然是又打压又利用,但对自己身边人,也都存了帝王心思。
比如他重用贾雨村,除了看重此人的能力外,估计还因为贾雨村污点极多,能类似李林甫和严嵩,做一个自绝于其他大臣,只属于皇帝的孤臣。
难怪贾雨村日后能爬得那般高,还成为兵部的大司马。
想明白这点,贾瑞心中冷笑不止,口中却笑应道:
“先生洞见,那不知据先生看来,这次薛蟠下场如何?陛下会如何圣断?”
夏先生微微沉吟,便道:“此番薛蟠二度犯案,人证物证确凿,又撞在忠顺王爷枪口上,贾家如今自顾不暇,而王子腾不在神都,即使在,也未必愿意插手此事,毕竟又不是自己亲生儿子,帮一次也就够了,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操心操心。”
“我猜,陛下处理此事,固然估计不会刻意牵扯王家,但也会有所敲打。
至于薛蟠,此人不是流放就是杀头。
他父亲早逝,不过一个空头皇商之家的罪子,怕是要被当做弃子祭旗,他们薛家的产业,也不知结果如何。”
宋先生看夏先生分析的头头是道,又好奇问道:“那么太上皇是否会出手相帮。”
夏先生闻言冷笑道:“太上皇为保贾珍已然用过一次人情,何必再为如此荒唐的薛蟠再度出手,这人本就是该死在金陵的亡命徒,如今也是罪有应得,我想太上皇更不会插手这等腌臜事。”
听了他们的话,贾瑞算是对薛蟠的命运有了估测,这人恐怕是保不住了,也没办法,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薛蟠自己作死,怪不得旁人。
他贾瑞也不会刻意救他。
不过薛家的产业,倒是还剩下不少,如果就这么没了,倒也可惜。
薛姨妈是个糊涂蛋,薛宝钗毕竟是个年幼女孩,就算聪明,也未必能守住家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