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斌谦闻言亦是感激不止,于北静王更是亲近敬重。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北静王府邸,曲水流觞,静谧雅致。
水溶与夫人一起用膳,其后正欲更衣前往家庙祭奠祖父英灵。
王妃甄氏却莲步轻移,先低声禀道:
“王爷,宁国府尤氏之前哭诉陈情,说晚间想来拜见妾身,王爷意思是见是不见?”
水溶正整理衣袖,略微皱眉,思索片刻,冷道:
“我知道他家的事,多次作孽,真真愚不可及,昔日宁国公何等英雄,怎地后人却是鼠窃狗偷的小人?”
“罢了,毕竟宁府与我家几代世交,我也要稍给颜面,那就给他们指条路。”
“那夫人若来,你就说他家那位不当官,只爱当道士的老爷不是最好玄修吗?
刚好上皇也好玄修,问他家老爷是否能攀上玄天监几位得宠的法师,让他们去找太上皇说情。”
“太上皇因此若垂询开恩,那便是他们的造化,我们也算尽了情分,他家日后自然要感恩图报。”
“若是没有动静,那也是天意如此,怪不得我家袖手旁观,我也全了世交之义。”
甄氏也觉得这办法极好,就柔顺应了声是,稍顿后又道:
“妾身午后也要进宫一趟,我家姑祖母(即老太妃,为太上皇生母)近来凤体违和,精神愈发不济了,我要入宫问安。”
“有事倒是能和王爷说道,妾身前几次入宫请安,见到了忠顺王妃,她也常去宫中走动,很是殷勤。”
水溶自然心中有数,忠顺王近来颇为活跃,深得建新帝信任,其王妃频频入宫,绝非偶然。
这人与四王八公从来不对付,他得势对水溶等人自然不是好事。
但水溶面上不露分毫心情,只平静道:
“忠顺王妃勤谨,也是本分,你多进宫请安是好的,带上库里那支百年老参和新贡上等阿胶,替孤向姑祖母问安。”
甄氏笑容温婉笑道:“王爷放心,里面的事妾身自会操持妥当,外面的大事,还需王爷运筹帷幄。”
“妾身无非略尽绵薄,居中传话递信,还需王爷掌舵定策,妾身只愿王爷平安顺遂,便是阖府之福。”
这位甄氏是甄家二姑娘,乃体仁院总裁甄应嘉侄女,其父早逝,由甄应嘉抚养长大,大家风范,外柔内刚,聪慧明理,腹有韬略,与水溶却是一对。
而水溶见她如此明理体贴,心下也觉熨帖,露出笑意:
“王妃贤淑明理,持家有方,想来你叔父教养有方,之前又听你提过你那三妹,你家中几位姐妹也是蕙质兰心,你说还才情品貌仍在你之上。”
甄氏听丈夫提及娘家,笑容更盛:“叔父确然用心,又于教养上极其严苛。
妾身无非中人之姿,家中灵秀,全在那两个妹妹身上,尤其大妹妹(甄家三姑娘)已到及笄之年,尤为出色拔群。”
“去年我于金陵省亲见上一面,见她如今出落愈发亭亭玉立,才情敏捷,口齿便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乃至经史子集,无有不观,叔父叔母爱之如珍宝。”
“只是不知她缘法如何,日后归宿何处,夫婿又是何等人物,倒是让我好奇。”
水溶闻言,心想这小姨倒是个奇女子,心中便存了心思,又盘算神京适龄才俊,笑道:
“如此甚好,待你家长辈日后回京,让你叔母带几位妹妹过府一叙,也算全了你们姐妹之情。”
此事揭过不提,随后水溶换上素净常服,只带了几名长随护卫和自己心腹长史官,轻车简从,悄然离府,前往城外水氏家庙。
水氏家庙坐落京郊紫云峰下,古柏森森,气象庄严,依大周礼制而建,殿宇巍峨,飞檐斗拱,陈年香烛气息弥漫,幽深神秘难言。
殿内,唯有长史官垂手恭立门外,水溶则独自跪在蒲团之上,面向数位先祖神位祭拜。
烛火摇曳,孤身独处,他神色复杂难言,既有追思,也有不甘。
祖父纵横沙场,父亲殚精竭虑,方保水家郡王尊荣不坠;到他这一代,却要如履薄冰,处处受制,以温文尔雅压制心中抱负,这让他实在不甘。
正沉思间,长史官声音在门外恭敬响起。
“王爷,邓家兄弟听说王爷到了,便赶来求见。”
水溶眼中锐光一闪,瞬间收敛所有情绪,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门开处,走进两位身材魁梧、步履沉稳的汉子,皆四十上下年纪,面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亲兄弟邓勇、邓猛。
邓家几代人皆效忠水家,如今在京营神机营中担任实权军官,是水家埋在京营的重要根基。
只是如今,这兄弟俩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
“末将邓勇(邓猛),拜见王爷!”
二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免礼,此地清净,说话便宜,二位兄弟若有何委屈,可但说无妨,本王自然为尔等做主。”
之前邓家兄弟便希望当面陈情,向水溶陈言近来京营局势剧变,
而水溶也知道如今身份敏感,若是在府里召见两位京营将领,那十分招摇,便托人递话,让这二位家族心腹提前一日在家庙等候,等候他前来密会。
待自己祭拜完毕,邓家兄弟再现身禀报。
这样动静最小,也不惹人注目,即使有敌人窥探,也可解释为邓家兄弟敬慕先代北静王,来此祭扫英灵。
听到水溶许诺,邓勇性子更急,率先开口,愤懑道:
“王爷,自从两年前王爷卸任京营统领,王子腾又调任九省关外统制后,京营愈发混乱起来。”
“上面步步紧逼!各处参沙子不说,前儿竟派了内监阉竖来神机营点卯验械,指手画脚!”
邓猛亦是冷笑道:“更可气的是那冯唐和李国真,两个都是金吾卫出身,不知凭的什么火箭般蹿升!”
“冯唐管了五军营一部,李国真那厮竟直接插手神机营的操演,咱们弟兄的老底子,都快被他们架空了。”
“那京营节度使东平,如今也是个不粘锅,万事推给冯、李二人,分明是纵容他们打压我们这些旧人!”
邓猛接口道,语气更沉:
“王爷,弟兄们心寒啊!想当年老王爷在时,如何重视神机营,我们神机营出了多少精兵强将,哪次京营大比不是头筹?”
“如今那李国真的亲信,却是处处刁难,把我们的人调离要职。”
“兄弟们实在不服,又不好跟旁人明言,便找王爷倾诉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