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瑞大哥相识以来,他对女儿规规矩矩,我们所谈,并非小儿女私情,而是国朝兴衰、时政利弊。”
“女儿十分钦佩他的才情与为人,至于您所说的那些担忧,女儿觉得倒也不至于,他生性聪慧谨慎,自然明白其中风险。”
“父亲亦可多加指点,如此一来,却也不必过于忧虑。”
林如海闻言,摇头说道:
“你到底还是闺阁女子,哪里懂得官场的凶险,这番话,太过天真,这世间许多事,又岂是我们想怎样,便能怎样的?”
见父亲如此回应,黛玉也觉得自己方才那番话有些牵强,一时难以说服父亲。
可她此时已无他法,只是含露目毫无犹悔道:
“父亲,女儿与瑞大哥已有三世之约,若父亲执意不允,待伺候您百年之后,女儿宁愿遁入空门,终身不嫁,也绝不另许他人。”
言罢,黛玉朝着父亲盈盈下拜,心意已决。
有时候动作比语言更有力,黛玉的态度,已然说明一切。
林如海惆然变色,打量着这唯一的爱女,悠悠半响,才叹道:
“黛玉,这般言语,岂是你能说出口的?你怎能如此任性,以后万万不可再说了。”
黛玉却强硬道:
“这便是女儿的心里话,父亲自幼教导为人要赤诚坦荡,女儿便如实跟您说了。”
“女儿心意已决,我对他有情,他对我有意,我若日后因与他相守而遭遇磨难,那也是命当如此,却不怪父亲。”
林如海见女儿如此坚决,却未说话,心中暗自思忖道:
黛玉怎的变成这般模样,却不像柔顺的小女儿之态了。
莫不是被贾瑞迷惑了?还是看了些旁门左道的东西。
林如海此时瞧见黛玉眼中盈盈泪光、脸色苍白,又想起她过往的可怜遭遇,实在不忍再说重话,只得摆了摆手,说道:
“既然如此,黛玉你先去吧,今日这番话,便你我二人知晓,你若还想在扬州多待些时日,便多待些日子吧。”
“无论如何,我总归是你父亲,你便陪父亲一段时间吧。”
如海这番话,却让黛玉泪如雨下,心乱如麻,她实不想在二人面前做出选择,此时不再言语,向父亲轻轻一拜,便飘然离去。
林如海瘫坐在椅子上,他并不怪罪黛玉,毕竟女儿年纪尚小,被人哄骗也属正常。
他此刻只觉得,这贾瑞怕是早对黛玉动了心思。
林如海年近五十,他可不认为贾瑞也如黛玉一般天真烂漫。
贾瑞已是二十多岁的人,又身负朝廷重任,心中所想必然复杂,说不定是想通过与黛玉结亲,借助自己的势力,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这倒也并非稀奇之事,男子为求仕途,希望借助岳丈之力,也算常见。
但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可黛玉不同,林如海思来想去,随即唤来仆役,吩咐道:
“去请贾瑞大人过来,就说我有话要与他说。”
......
这段时间,贾瑞着实未曾闲着,前前后后办了几件事。
头一件,便是亲自进入扬州城,告知史鼎等人水寇已被剿灭。
史鼎见了他,果然满面愧色,拉着贾瑞的手连连致歉:
“若非天祥此番立下大功,我实无颜面返回神京啊!”
贾瑞何等精明,并未居功,反而顺势将人情送与史鼎,笑着说道:
“届时呈给陛下的奏章,便说此事是在史大人指挥下才得以成功。”
但贾瑞同时也以自己名义,向建新皇帝送了密折,恳请他再派得力之人前来。
随后贾瑞着手调度,命人将岛上辎重运回,至于兵器等物,则交由黄虚处置。
黄虚已让师弟夫妇南下,还带来门下门徒,自会妥善安置,贾瑞对此并未多问,只待日后自有合作之机。
随后便是应酬扬州官场的宴请。
上至知府甄应德,下至地方属吏,皆视他为大英雄,深知他此番立功后,前途不可限量。
贾瑞来者不拒,从容周旋,以免打草惊蛇。
诸事料理一番后,贾瑞又以担忧匪徒余党偷袭为由,扩充了护卫,从当地卫所、军营中挑选善战勇士,再加上几名改过自新的水寇良民,共得六十余人,每天进行操练管训。
他心中暗自盘算:人数虽不多,但若能悉心训练管理,日后定能成为自己的得力骨干。
他虽心中念着黛玉,却也知晓林府已有黄虚师徒日夜守护,可保无虞,且他与黛玉过往接触频繁,担心再生事端露出破绽,便刻意收敛了这份情思。
这一日,贾瑞刚从扬州官邸返回,便接到林如海仆役传讯,告知林如海要见他。
他心中疑惑,急忙赶往林府。刚走到林如海屋前,便听到屋内咔嚓一声,似有瓷器碎裂。
贾瑞微微一怔,推门而入,只见林如海正盯着地上摔碎的茶壶,神色复杂地打量着他。
贾瑞打看林如海面色不善,先笑着拱手说道:
“林大人,您这是为何动怒?”
林如海却只是看着贾瑞,轻嗤一声,说道:
“贾大人,请坐吧。”
见林如海表情怪异,心中似乎极为不满,贾瑞微微凛然,但并未惊慌失措,而是镇定在林如海对面坐下,心想只能见招拆招了。
林如海却盯着贾瑞,沉默片刻,才冷笑开口道:
“贾大人,你与小女之事,已然有人告知于我,我尽知详情。”
“贾大人年少高才,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又何必在小女之事上,非要马失前蹄,招惹诸多麻烦呢?”
他稍作停顿,语气带着劝诫:
“我倒劝你一句,此事就此作罢吧,切莫影响了小女的清誉,更不要因此断送了你自己的前程。”
林如海的目光在贾瑞脸上游移,带着明显的不善与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