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这些人也是奔着黛玉来的。
黄虚目光一扫远处卷起的烟尘,看得出来这些人骑术和武艺都不差,便忙对贾瑞道:
“来者非善类,大人速带林姑娘沿河向东寻隐蔽处,此处交与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闪出数丈,迎向来骑方向。
贾瑞心知此刻绝非迟疑之时,更清楚黄虚手段足以纠缠。
他低喝一声:“先生小心!”便一把抱起兀自泪眼朦胧、惊魂未定的林黛玉,飞奔向马,疾驰撤走。
只听得蹄声如雷,转眼间数十骑已至方才厮杀的渡口。
为首一人,身着皂色道袍,面容清癯却目光如鹰隼,下颚一绺山羊胡随风微动。
他一眼便瞥见刚刚被打死的贼人尸体,又打量着拦住他的黄虚,冷冽道:
“阁下何人?却阻贫道去路?”
虽然是质问,这道长却瞳孔微缩,勒住坐骑,手已悄然按向腰间的拂尘柄。
高手的感觉都是敏锐的,道长看得出来,眼前这胖子是个劲敌。
他是奉了某个大人物命令,前来此处接应自己潜入林府的徒弟,再带走徒弟抓走的林家大小姐。
哪知道到了这里,徒弟死了,那小姐也不见了,看来计划已然受挫,估计就跟眼前这个胖子有关。
此时却见黄虚嘿嘿一笑,无所谓道:
“我会看面相,道长今日可有血光之灾,还是各自走路吧,也算我们结个善缘。”
“善缘?那看我手上的拂尘答应吗?”
这道长冷笑数声,便如离弦之箭般从马背上腾身而起,手中如银丝,直取黄虚面门。
这手“流云飞袖”的拂尘功,已臻化境,银丝破空,嗤嗤作响,笼罩了黄虚上半身大穴,端的又快又狠,显出多年精纯的内家火候。
黄虚眼中精芒一闪,不闪不避,身形竟如风摆杨柳般轻轻一晃,随后左掌化爪,五指屈曲如钩,带着一股粘滞牵引的柔劲,疾拿这道长的右腕脉门,用的正是拿穴截脉的上乘功夫。
两人动作快如电光石火,兔起鹘落之间,已在方寸之地对了十余招,却是不分上下。
不过黄虚边打边往贾瑞撤退的反方向扑去,还随手打杀了道士两个手下。
显然他是想把这些人往别处引去,为贾瑞和黛玉争取时间。
道长心中一变,知道此人武功博杂,身法诡异,短时间也难占到半点便宜,于是呼啸一声喊道:
“一半人随我拿下此人!”
“其余人骑快马往那边追去,我刚刚明明看到,胖子还有个同伙,他骑马带着人走了。”
“他带的人大概就是我们要的货物,赶紧去追他!”
道士此话一说,他手下倒有一半人骑快马奔去。
黄虚脸色一变,但此时他被这道士缠住,无法脱身,虽不至于落败,但亦无法取胜。
此时只能希望贾瑞多福。
不过还好,贾珩和林大木等精锐就在不远处,这些帮手应该快到了。
......
贾瑞此时揽着林黛玉纤细腰肢,双腿夹紧马腹,正向着扬州城处疾驰而去。
奔出数里,地势渐高,林木萧疏,远处官道的喧嚣已听不分明,但黛玉的身体却有些撑不住了。
虽然这几个月来,在贾瑞的调理下,她的身体比在荣国府时强上许多,否则就以今天的劳累,她估计已然当初晕死。
但毕竟先天禀赋不够,是会吃饭时便吃药的娇弱女子。
黛玉此生别说骑快马,连快走都是少之又少,如今小脸惨白如雪,只是勉强咬着下唇支撑,但其中的虚弱,贾瑞一看就知。
再这样骑马下去,黛玉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贾瑞只能先行放慢骑马速度,但如此没多久,他便敏锐听到,有不下二十骑,正朝自己飞驰而来。
他皱起眉头,知道不能一味逃避,便先勒马停在一处背风的断崖下。
此处崖壁陡峭,不易攀爬,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贾瑞解开自己的披风,利落地铺在一丛灌木之后,形成浅浅的避风处,又道:
“你先藏在这里!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不要出声,也不要出来。”
贾瑞本就不是计较礼节的迂腐之人,直接把黛玉抱到披风上坐下,神色严峻说:
“追兵快到了,我去拿下他们。”
黛玉喘息未定,小脸煞白,却强撑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和担忧,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咬牙点头。
贾瑞知道她心中的担心,笑道:
“妹妹放心便好,只是帮跳梁小丑,你藏好了,就是帮了我大忙。”
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已由远及近,果然有十数骑紧追而至。
贾瑞眼中寒光一闪,已如猎豹般潜伏到崖壁凸起的岩石阴影之后。
追兵却毫无所觉,马蹄嗒嗒,当先两骑已掠过黛玉藏身的灌木丛。
时机到了。
贾瑞猛地暴起!手中长剑如毒龙出洞,只听到噗噗两声,剑尖便精准地从当先两名骑手的后颈贯入,透喉而出。
两人哼都未哼一声,便栽下马来,血花喷溅在冰冷的泥土上。
“有埋伏!在上面!”
后面的人惊觉不妙,纷纷拔出兵刃,策马向上冲杀,试图包围这块凸岩。
贾瑞身如鬼魅,借着岩石棱角闪转腾挪。
他剑势大开大阖,犹如疾风骤雨,每一剑递出,必带起一道血光。
荒凉的山坳霎时成了修罗杀场,惨叫、马嘶、兵刃碰撞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这些人中并无高手,而贾瑞知道这是生死关头,出手也是狠辣绝情,毫无半分拖泥带水,片刻间又有十人毙命于剑下。
最后只剩下两人,一个瘦高如竹竿,另一个矮小敦实。
这两人功夫显然比其他人高出不少,配合也默契,堪堪抵住贾瑞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一时竟缠斗住了。
然而贾瑞气势如虹,越杀越勇,手中长剑先劈开瘦高个儿,然后一脚将矮个子踹翻在地,直指他咽喉,寒声喝道:
“你的同伙已然被我全部杀尽,你现在告诉我,谁指使你们来的?说出主使者,我饶你不死!”
“若不说,你的下场,跟他们一样。”
那矮个子脸上溅满血污,似乎已被贾瑞的煞气骇破了胆,浑身筛糠,磕磕巴巴,最后才颤抖道:
“我说......”
“是璐......璐.......”
“潞王?”
贾瑞听到这字,心神猛地一震,忙上前一步,要听个究竟。
但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他心神稍分的电光石火间,那矮个子陡然扬起藏在身下的左手,几点乌光挟着刺鼻腥风,近在咫尺地向贾瑞面门和胸口激射而来。
赫然是淬了剧毒的袖箭。
“找死!”
贾瑞怒吼一声,凭借反应向后急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