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窒闷,黑暗颠簸。
黛玉被摇醒时,首先感受到的便是这些。
她似乎被牢牢捆缚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厚布袋中,动弹不能,嘴中还紧塞着布团,无法发声。
眼前是彻底的漆黑,仅有几处细小孔洞,耳边是清晰而单调的马踏蹄声。
她正被某个骑手负于背上,高速颠簸疾驰。
“唔唔!”
黛玉下意识地拼命扭动,但袋子狭小,双手又被捆缚,根本无力挣扎。
“咯咯!”
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带着几分戏谑与残忍的男声,令人毛骨悚然。
“林家的小姐儿,醒啦?
我劝你省省力气吧,你小绵羊似的人,可挣不开这牛筋绳。
再乱动,当心摔下去磕断了骨头,那可就不美了。”
这声音带着市井无赖的流气,又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阴狠。
此时黛玉如坠冰窟,瞬间僵住。
她听清了,也明白了,这不是噩梦。
怪不得昨夜,自父亲走后,她就感觉困意无边,沾枕头没多久,眼皮就有些睁不开。
本以为是忧心瑞大哥,导致心神疲惫。
此时她才豁然开朗,大概是闺房被人做了手脚,有人故意让她深眠沉睡,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其迷倒劫持。
黛玉幼时,也常从嬷嬷口中听到一些离奇故事,亦有千金小姐如何遭恶贼强掳的桥段。
她只当那是庸人杜撰的俗套戏文,供人消遣罢了,从来不觉得此事会跟自己有关。
万万料不到,此等泼天祸事,竟会真真切切发生。
黛玉恐惧绝望,惊恐之下,没被束缚的双脚,没有章法的踢打起来。
“嗬!倒是个烈性子!”
那恶人感受到黛玉的挣扎,狠狠道:
“小妞,老子捆都捆了,你个黄毛丫头能跑不掉的,再动,信不信把你打晕过去?”
听到此话,黛玉的挣扎戛然而止,浑身抑制不住剧烈颤抖。
这些人是谁?目的何在?
是掠财?想要勒索父亲?还是父亲官场上得罪了人,仇家居然铤而走险,使出如此手段。
我在他们手里,又会如何?这些是亡命之徒,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黛玉一颗心直往下沉,如同踏进无间地狱。
前番瑞大哥生死不明,她已经心痛如刀割,痛哭难自抑。
而今自己竟又跌入此等万劫不复之地。
正当她心头泣血之际,狂奔中的马蹄猛地一顿。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厚乡音的厉喝声,如同暗夜惊雷般穿透布袋:
“前面骑马的!站住!扬州全境戒严!你们是何人,可有通行的关引?”
黛玉的心倏地提到嗓子眼,这是她熟悉的扬州口音。
原来史鼎大败盘龙岛后,为了防止全城恐慌,或者有人趁乱兴风作浪,已然在扬州城外各要道都设下盘查关卡。
此时那绑架她的匪徒声音却是一顿,随即笑道:
“官爷息怒,小的是赶路回老家的,家中有急事......”
“少废话!下马接受盘查,你马后驮的是什么?有些古怪。”
喝问的领头兵丁显然警惕十足。
“嗨,一点土货,我这有些不值钱的东西,我来孝敬官爷。”
那贼人似乎依言下马,黛玉感到装着她的沉重布袋被从马背上卸下,斜靠在地面。
她能听到那人脚步走向兵丁方向,语气带着市井特有的谄道:
“官爷辛苦,这点心意请几位喝碗热酒。”
布袋内狭小的空间让黛玉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要想办法弄出动静,官兵就在外面。
然而这份期盼还没燃起来,黛玉就听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紧接着是惊恐的怒吼和刀刃破空的锐响。
“动手!”
“抓......”
有兵丁在呼喊,但很快又被利器切入肉体的闷响打断。
混乱、短暂、血腥。
黛玉死死咬住布团,她来不及思考,好像仅仅几个呼吸间,外面竟只剩下两三个脚步声踉跄奔逃,还伴随着惊恐的叫喊:
“点子扎手!发信号!叫人来支援!”
尖锐的响箭伴随着刺耳的唿哨声撕裂天空。
“妈的!狗人,看老子日后怎么折磨你们。”
那贼人气急败坏地咒骂一声,脚步声迅疾返回。
黛玉心念电转,求生的本能在瞬间压倒了恐惧。
就是现在,她趁着布袋尚未完全离地,便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向侧面一滚!
可惜,她总归是身娇体弱的闺阁女子,更被绳索捆缚手脚,这奋力一滚,只在粗糙的地面上挪动了不足半尺,便被人钳住了布袋口。
“找死!”
那贼人咆哮着,像拎小鸡般将黛玉连人带袋重新甩回马背,动作粗暴至极,勒得黛玉几乎背过气去。
“小贱人,要不是老子师父有令,你爹是条有用的大鱼,动不得你性命,老子现在就卸了你两条腿!让你这辈子爬都爬不动!”
他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声音里满是凶戾道:
“再敢乱动,老子不杀你,有的是法子让你生不如死!”
怒意与绝望层层交叠,让黛玉咬牙发抖。
但这一次,眼泪却只在她眼眶里打转,尔后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哭又有何用,在这等凶徒面前,泪水只会徒增对方的施虐欲,毫无用处。
既然他们要以我来要挟父亲......
黛玉脑中念头飞转,心中已然决绝念头。
她绝不能让父亲受制于这些宵小,一旦有片刻自由,哪怕血溅五步,也要立刻了断。
清白和父亲的名声,绝不能毁在这帮畜生手里!
打定主意,黛玉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瑞大哥若你真已不测,或许我很快便能来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