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距离太近,对方亦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他右臂急挥长剑磕飞射向面门的毒箭,左臂却猛地一沉,如同被毒蛇噬咬!
“噗!”
一声轻响,一支短小的毒矢赫然钉在他的左臂外侧,酸麻感瞬间蔓延开来!
此时也顾不得许多,贾瑞向前一冲,冰冷的剑锋便直接穿透敌人心窝。
此时强敌尽诛,山坳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和马匹不安的嘶鸣。
只可惜,他却中毒了。
贾瑞不敢再犹豫,他忍着不适,回身冲到黛玉藏身处,用右手将她拉起来抱上马背道:
“抱紧我,我们赶紧走!”
此时只能先行骑马逃离,能跑多远便是多远。
马匹再次奔驰起来,只是贾瑞整条左臂已沉重如铅,指尖连蜷缩都变得困难,更别说握紧缰绳,不得已下,只好单手勉强控马。
更要命的是,颠簸令毒性蔓延更快,阴寒之气开始向肩头侵袭。
黛玉坐在他身前,被他宽阔的后背护在怀里,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贾瑞身体的微微颤抖。
再看到他那条已呈青黑肿胀之色的左臂,伤口处隐隐渗出腥臭的污血,心中如被万箭穿透,揪得无法呼吸。
“瑞大哥......你的手臂......”
黛玉声音颤抖,不顾自己的难受,用冰凉的小手紧紧抓住他勒缰的右手腕,仿佛想把自己微不足道的力气传递过去。
身后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的耳鬓,那份依靠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不妨事......我之前了解过这里情况,这一路上应该有些村落,我们先去那里。”
贾瑞咬着牙,合理控制速度,不让黛玉无法支撑。
两人在马匹上奔驰十数分钟后,贾瑞意识愈发混沌,只是凭着感觉驾驭马匹,倒是黛玉道:
“瑞大哥,前面好像有人家......”
贾瑞定睛望去,果然在旷野边缘,依稀是个寥寥几户人家的小村落。
他奋力拨转马头,朝着那边挣扎奔去。
马儿似乎也到了极限,鼻孔喷着粗重的白气,脚步已是踉跄。
好不容易挨到村边,贾瑞几乎是抱着黛玉从马背上滚落下来。
他的左臂完全不听使唤,右臂也因长时间用力过猛而微微痉挛。
两人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冲向离得最近的一间土坯茅屋。
屋门破旧,挂着一把旧锁,贾瑞也顾不得许多,积攒起最后气力,狠狠用肩膀撞去!
“砰!”
门栓应声而断。
屋内家徒四壁,只有破桌,瘸腿板凳,还有角落堆着些腐朽的秸秆。
但相比外面刺骨的寒风,这里好歹能蔽体遮风。
贾瑞将几乎站立不稳的黛玉扶到那堆秸秆边,让她靠着土墙坐下。
“瑞大哥......我去找水......我刚刚在院外看到有水。”
黛玉轻咬贝唇,站了起来。
她这一生,从贾府锦绣堆到林家官衙深院,十指不沾阳春水,便是煮茶烹水都由丫鬟伺候,何曾面对过这般窘迫光景?
但黛玉此时却没有悲春伤秋,她只是心疼贾瑞的伤痛,想为他做点力所能及之事。
不知不觉间,曾经贾林二府的娇小姐黛玉,那个连落花飘零,都会伤感而葬花的闺阁少女,已然发生了自己都暂时未意识到的剧变。
人说到底是充满可塑性的,尤其在十几岁的青春年华。
无非是看有没有合适的环境,以及有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贾瑞背靠着土墙,想摆手阻止黛玉,可她却已挣扎着走了出去。
不多时,黛玉跌跌撞撞地回来,手里捧着个缺了边的破旧陶罐,里面盛着半罐浑浊的雨水。
她本就体弱,一路劳顿惊吓,如今提着这罐水,更是娇喘吁吁,手臂不住轻颤,清凉的水珠不断顺着罐壁滑落。
好不容易走到贾瑞身边,先让贾瑞喝了几口水,也顾不得自己喝,而是蹲下身来,看着他那乌紫肿胀的左臂,不时还有黑血溢出。
黛玉强忍着泪水不落下,声音断续哽咽道:
“你还疼得厉害么?”
贾瑞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道:
“无妨,能暂且压住。”
“你忘了,我就是大夫,这点小伤,也杀不了我。”
说罢,贾瑞用尚且能动却也不灵活了的右手,艰难地去摸腰间悬着的小刀道:
“这毒血需尽快逼出挤净,等我拿刀来.......”
话未说完,或许是因为体内毒素愈发蔓延,贾瑞只感觉到全身剧烈抽搐。
铛的一下,他右手捏着的小刀滚落在地,他想用右手再去捡,但捡起来,继而又掉落在地。
“你千万别再耗力气了!”
黛玉见他右手那无力的颤抖,心中那股酸楚愈发难以克制。
她猛地吸了一下鼻子,用袖口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亦顾不得世家小姐的仪态,突然下定决心道:
“瑞大哥,我听人讲过,说伤口中了毒,可让旁人帮忙把毒血吸出来。”
“让我来吧。”
贾瑞闻言却心头猛然一沉,急忙阻止道:
“这毒霸道,你若吸入口中,不小心咽下去,后果无法预料。”
“我是男人家,由我一力扛着便是......”
“到这时,你却还分什么男人家,女儿家?你若真有个好歹,我......我断不能独活于世。”
“且你是为了护我,才中这毒,我若眼睁睁看着,心上如何过得去?”
黛玉抬头望着他,那双总是似蹙非蹙、含愁带怨的眸子,此刻噙满泪水,却没有落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星子,动人无比。
“你说了,你我一体......我......在我心中,从淮安那一晚上开始,便也是如此!”
黛玉未等贾瑞再言,她鼓足了全部勇气,做出了她一生中,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只见她俯下身去,樱唇微启,含住了那处腥臭的伤口边缘!
她身体明显地僵直了下,显然那气味和触感都令她极其不适。
但黛玉没有放弃,轻轻吮吸,抬头侧吐,噗的一下,将腥臭污黑的血水吐了出来。
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越到后面,黛玉速度越快,身形却愈发抖动不安。
而贾瑞此时低着头,只见黛玉那乌黑的发顶就在眼前,那小巧精致的耳廓泛着脆弱的微光。
每一次低头吸吮的动作,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敲打在贾瑞的心坎上。
他想用力推开她,然而右手只抬起一半便又无力地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