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荣禧堂下榻处,贾政正与王夫人激烈争吵。
原因还是在王子腾身上,这人败军失地,惹得朝野上下议论,不少御史已经上书,要对王处以极刑而谢天下。
只是建新帝把这些诏书都留中不发,然后又没有明确表态,才勉强压住物议沸腾。
但贾政却也知道,王子腾这回犯下大错,若不能反败为胜,王家难保了,之前极力扶持王家的贾家,也难免会受到牵连。
甚至连工部几个上司,都察觉到了此类风声,最近看着贾政,脸上神情照实有些奇怪。
一些青年官员,甚至在他面前大谈王子腾乃国朝之罪人,坏北疆万里长城。
这些话让以清流自居的贾政羞愧无比,甚至觉得自己对不起朝廷俸禄。
于是今日提到此事,直接怒斥王夫人,说他们王家人辜负圣恩。
贾政还强调,若是先父贾代善还在世,凭他的韬略手段,定能击败东胡,扬我国威。
听到这些话,王夫人虽然不敢当面言说,但心里却委屈,心想当初我哥哥权势煊赫,你怎么不提这话,现在说来,又是说给谁听?
难道我们王家活该给你们贾家抬轿子,最后还落不了一点好吗?
正当她悲愤时,金钏儿传话,说宝钗来请安。
听到此话,夫妻两个人才没有继续争执。
连刚刚愤怒无比的贾政,都是微微一怔,摸着胡须道:
“这宝丫头,近来倒是名声很好,听说她以薛家旧部为基,为朝廷运输军粮立下大功。”
“真是巾帼人物,让须眉男子都羞愧,比她哥哥强上太多。”
王夫人看贾政心情好转,才忙道:“我这侄女向来不错,既然老爷喜欢,就让她进来吧。”
贾政点头,随后宝钗便在金钏儿的带领下进来。
此时宝钗早不似旧日求王夫人的模样,反而容光焕发、气度从容。
这让王夫人心中百感交集。
才多久不见?这个一向温厚稳重的内侄女,竟似脱胎换骨一般。
宝钗礼数周全,向贾政夫妻行家人礼。
“我的儿,快快起来,多日不见,你的气质愈发出众了。”
王夫人换上慈爱笑容,示意金钏儿搬锦杌过来,笑道:
“你母亲身子可好些了?家里那么多事,你一个人操持,真真辛苦。”
贾政也是赞赏道:
“宝丫头确是能担大事。”
“这次为朝廷奔走军需之事,办得稳妥,我都略有耳闻,巾帼不让须眉,远胜.....”
说到这,他叹了口气,眼神扫过里间方向。
那未尽之意显然是:“远胜我那不务正业的儿子宝玉。”
宝钗却不想因此扯上宝玉,只是谦辞道:
“舅舅谬赞。
不过是托赖圣上天恩,不敢不尽些绵薄心力,也是为薛家过往赎罪。”
她将话题轻轻引开,只谈公事大义,这倒是极对贾政胃口,他忙颔首喜说:
“宝钗深明大义,怪不得能做此大事,为国分忧,我看你们这一代儿女中,属你最为优异。”
而王夫人看到贾政难得高兴,又看宝钗如此稳重有才,心中那点念头又活跃起来。
如今宝丫头出息了,又有了内廷关系,而薛蟠则是废人,日后薛家这份家业还不都是她的?
二哥王子腾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转机,若是他彻底被皇上抛弃,那我必须还要找个强援。
不为自己,也为宝玉。
假如宝钗能配上自己的宝玉,我那儿岂不是后半生有靠?
王夫人越想越喜,心中认为宝钗是嫁给宝玉的不二人选。
之前她还犹豫,觉得自己娘家只是皇商,会不会配不上她儿的出身和才气。
二哥王子腾的女儿,是否更加合适?
结果现在王子腾也快完了,那么只能找薛家姑娘。
薛家加贾家珠联璧合,也不算辱没了宝玉。
念及于此,王夫人看向宝钗的眼神愈发慈爱,话语也多了几分亲近的热络:
“宝丫头如今倒像变了个人,精气神儿这样好,姨妈看着真心欢喜。”
“家里那般大事都能支应,真是委屈你了,叫你小小年纪受这些累。”
她说着,还伸手轻轻摩挲着宝钗的手背,透着长辈的疼惜。
贾政不懂王夫人在想什么,还以为她是长辈的慈爱,也说道:
“不错,宝丫头行事周全,颇有担当。
此番为朝廷效力,更是难得,好生做去,莫负圣恩。”
王夫人更是要宝钗留在这里用膳。
但宝钗却觉得不自在,声音清和道:
“舅舅、姨妈谬赞,能为国分忧,亦是薛家本分,不敢言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