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探丫头的生辰,我去瞧瞧她,免得让她久等。”
王夫人闻言笑道,状似不经意地提议:
“你们小姐妹聚会也是好事,我待会再让丫鬟把宝玉叫来,他今日在学堂读书,等下了学,我让他找你。”
“你们姐弟俩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他之前一直忧愁苦短,近日才好了点,让他找你聊聊,也学点你的手段本事。”
王夫人越看宝钗越喜欢,觉得她稳重能干,尤其是她显露出的办事能力和宫里隐约露出的关系,更是让这妇人心头火热。
薛蟠即便回来,经此大劫,怕是再也压不住这个能干的妹妹了。
只要宝钗嫁了宝玉,那么薛家这份日益壮大的产业就是宝玉的。
宝钗哪里听不出姨妈话中那未尽的撮合之意?
她面上笑容依旧温婉得体,没有丝毫破绽,唇角含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道:
“姨妈说的是,只是今日确有些事务未完,还需过去对个账目,不好耽搁太久。”
“改日得了空,我再专门来寻宝兄弟说话罢。”
她言辞恳切,态度和软,却是不动声色地推拒了王夫人当即召见宝玉的安排。
见宝钗这般温柔地婉拒,王夫人也不好再强求,只当她是真有要务,或是女儿家脸皮薄,心底虽有些失望,也只能顺着话头道:
“好孩子,正事要紧,那便下次再来,到时让宝玉好好陪你说话。快去看探丫头吧,她定在等你。”
宝钗行礼告退,等她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贾政这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对着王夫人道:
“你看看,女孩儿家,能有这般见识本事,已是不易,反观宝玉那孽障......”
“整日只知在脂粉堆里厮混,吟风弄月,不思进取,还不如宝丫头这等女子有担当了。”
王夫人心头正为宝钗拒绝宝玉而不太舒畅,又听贾政这般贬损自己儿子,顿时一阵气闷。
但她素来在人前敬重贾政,也不好当面顶撞,只能捻着腕上的佛珠,心里默默反驳道:
“儿子再不成器也是心头肉,与其抱怨,不如多想想法子,让宝钗这孩子多和宝玉走动亲近。”
“那丫头温厚识礼,行事又比旁人有章法,若能常伴宝玉身边开解引导,总强过宝玉整日被那个病病歪歪、说话刻薄的林丫头勾着魂儿。”
......
宝钗辞别了王夫人,带着莺儿,径直往探春内室走去。
待进了探春的小院,只见厅内倒也收拾得齐整,只是少了寿星的身影。
侍书迎上来笑着请安:“宝姑娘来了,我们姑娘在里间写字呢。”
宝钗含笑点头,放轻脚步走进内室。
果然见探春正俯首于书案前,神情专注,笔走龙蛇,正奋笔疾书着什么。
窗外春光正好,洒在她年轻的侧脸上,映着那勃勃的英气。
“三丫头这是给谁写信,写得这般入神?”宝钗忍不住笑着打趣。
探春猛一惊,手下的笔尖差点戳在纸上,猛地抬起头来。
看到是宝钗,脸上倏地飞起两片红云,带着几分少女的羞窘,嗔怪地看向跟进来的侍书:
“侍书!怎么宝姐姐来了也不通传一声?”
侍书抿嘴一笑,伶俐地回道:
“姑娘写字时怕人搅扰,可宝姑娘又不是外人,自家姐妹,奴婢想着也不必过分拘礼了。
再者,宝姑娘也没让惊动姑娘。”
探春被侍书堵得一时语塞,那点羞窘很快被素日的爽利性子压了下去。
她搁下笔,索性大大方方抬起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几分不同于寻常闺阁的坦荡道:
“宝姐姐既问了,我也不怕说,是给瑞大哥写信。”
“听说他已经到了扬州,不知他在那边情状如何,扬州的风土又是如何,我就给他写信,想请他说说。”
“宝姐姐既然来了,那便把信写好后给你,我传信不方便,但你能自由出入,比我强得多。”
探春风光霁月,加上年纪尚小,直把宝钗当做温柔体贴的姐姐,没有其它怀疑。
而自从上次得到贾瑞赠书后,探春的心智世界仿佛被打开。
这两个月,她天天研读贾瑞的说岳演义和三国演义,欣赏其中的豪情壮志与忠义精神,读到战事描写时,更是热血沸腾。
尤其今时大周,天下动荡,四海不宁,辽东的烽火,已然传到了神京深闺的女儿心中。
探春甚至都能听到丫鬟们在议论,鞑子的铁骑会不会踏破山海关?
有的说不至于,朝廷还有百万大军。
有的说王子腾大将军都败了,朝廷还有什么指望?
这让探春愈发失望,觉得朝廷这些勋贵高官,大都是尸位素餐之辈。
可惜自己是深闺女儿,又不会征战沙场的武艺,否则定当学花木兰,梁红玉,好好干番事业。
念及于此,探春心中愤懑不平与壮志难酬,十分惆怅苦闷,便动了念头,想给贾瑞写信,抒发心里的忧国忧民之情。
同时还希望贾瑞能够指点迷津,给自己这个族妹一点鼓励或方略。
不知道瑞大哥看到后会怎么说呢?
是笑我天真幼稚,还是认真跟我分析时局并出谋划策?
想到这里,探春愈发患得患失,这个信写了半天,才马马虎虎写完。
结果此时宝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