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和夏先生进行更多的合作。
只见宝钗目光落在案上另一份草拟文书上,提到了自己的新计划:
“依小女浅见,欲使军用物资流通更速,根基更稳,或可从民间借贷周转入手。”
“薛家虽败落,但旧日当铺尚有根基。”
“若能借着此次奉旨协办军需的名头,在京畿、直隶几处重镇再添几处信誉良好的典当分号。”
“一来可吸引些小有余财又不便做其他营生的小商户、官吏将余钱存入,收取些许利银二来。”
“亦可接受民间以粮布等物抵押放贷,盘活更多物资流向前线。”
“此举既能解一时周转困难,又可微利,稳固基础。”
“当然,此事需得借重圣上天威,更需夏先生这般京城地界上通天的能人镇着场子。”
“若有幸能得先生照拂几分,薛家感激不尽,其中份子,自当奉上。”
薛家做当铺生意起家,薛宝钗也早就有在当铺之事上大展拳脚的念头。
只不过长期是她废物哥哥当家,宝钗许多谋划无法施展。
如今由她主家,又有宫里支持,很多计划,便能落地了。
当然话要说的漂亮,宝钗要强调,她是为朝廷考虑,还隐晦为夏先生画下了共享利益的蓝图。
而夏启坤的眼珠子也是越听越亮。
典当行可是生金蛋的母鸡!尤其是有官方背景加持、还能汇聚闲钱的大当铺。
这薛家丫头,不仅精于调度,深谙聚敛之道,更难得的是这份愿意分享利润、懂得将后台绑上自己战车的玲珑心窍。
“妙!实在是妙!”夏启坤抚掌大笑,悠然道:
“姑娘真真是女中陶朱,天纵之才,怪不得我那侄儿常说,贾公子对你赞赏有加!”
“如今看来,天祥看人的眼光确实毒辣得很哪,他是人物,他身边人也是人物。”
他毫不掩饰对贾瑞的推崇以及对眼前人合作的满意道:“这事,我看大有可为,细则老夫再琢磨琢磨。”
“你可先在京城和附近挑几处旺铺地址备着。”
“一切仰仗夏先生了。”
薛宝钗从容起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福礼,眼神清澈,声音柔和。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
温柔是一个女性最好的武器,尤其在这个男性掌握绝对资源的时代。
宝钗用温柔与温和让男性信赖,再用实力,实现助我上青云的志向。
......
马车稳稳驶向城中文德街薛宅,车停了,莺儿却在门口等待。
她接过宝钗递来的青色狐裘,低声禀报道:
“姑娘,宁国府珍大爷那边,已派蓉哥儿把房契地契都送来了。”
“照姑娘吩咐,银子昨日请义伯带人送去了。”
宝钗眉梢微动,并不意外,只淡淡问:
“他倒痛快?”
莺儿撇嘴,带着几分不屑与解气的语气道:
“起初哪那么痛快!姑娘您忘了?”
“头两天咱们派人去接洽,那位珍大爷还端着架子,说铺子是东府祖产,虽艰难也不轻易出手,还说什么除非荣府西府老太太说话。”
“后来姑娘您让人把他家拖欠内织造局采买丝绸款项的旧账送去,暗示这些东西若被有心人再翻出来,或者耽误了陛下交代的事情,会导致什么后果......”
“这珍大爷才吓得脸色发白,忙说愿意跟我们薛家交易。”
“您是没瞧见,他看到奴婢手里拿着夏公公那封“协同办理皇差”的函件时,脸都白了,生怕慢了一步就惹上大麻烦似的。”
“那三处铺面,连带京郊两个中等田庄,他给的价可比市价还便宜两成呢!”
“还额外送了不少古玩摆件、上等料子过来聊表谢意,说是感激姑娘解他燃眉之急。”
原来贾珍宁国府已然入不敷出,他本想找荣国府周转,但没承想却被王夫人直接拒绝,连面都不见下。
无奈,贾珍只好去售卖店铺、田产。
薛宝钗知道此事后,便主动和贾珍接洽,起初贾珍没把宝钗这个女流之辈放在眼里,心想薛大傻子的妹妹,能有多少本事?
结果......他现在乖乖让儿子上门送礼了。
此时宝钗已然进了正厅,丫鬟通报:
“姑娘,珍大爷屋里的蓉大爷在外头候着请安。”
“让他进来吧。”宝钗在厅中上首位置端坐,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态。
不多时,贾蓉进来了。
他脚步似乎有些虚浮,腿一瘸一拐,脸色无比苍白,努力堆着一脸笑容,对着宝钗就是深深一揖道:
“侄儿蓉,给姑姑请安!姑姑万福!”
薛宝钗马马虎虎算贾珍表妹,按辈分是贾蓉表姑母,贾蓉要唤她姑母。
“蓉哥儿不必多礼。”宝钗的声音温和得体,却没主动说话,等待贾蓉开口。
贾蓉忙直起身,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和后怕道:
“我父亲说了,这次多亏姑姑帮忙周转,才免了他许多麻烦。”
“一点不成敬意的小玩意送来,万望姑姑赏脸收下。”
他指了指放在厅堂一侧的几个大小锦盒。
宝钗目光在那堆礼物上扫过,落回贾蓉身上,将他那一闪而过的、扶着膝盖借力的动作收入眼底。
她神情未变,微笑道:“珍大哥哥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薛家如今也是多事之秋,这般厚礼实不敢当。”
“莺儿,取一半出来给蓉哥儿带回去,就说是我的心意,请珍大哥哥留着自己打点。”
“另,把咱们前些日子得的那对官造新式铜手炉,再装上一匣子新茶,给蓉哥儿带回去,天气还未完全回暖,留着暖手喝口热茶也好。”
她既给贾珍父子留足了颜面(只退一半礼表示不敢全收),又显得体贴周全(赠予暖手炉和茶叶),算是落了个大方知礼的名声。
贾蓉闻言,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这可比全收下都好。
因为这小子可以中饱私囊,偷偷吃一部分。
他忙不迭地道谢:“姑姑体恤,侄儿代父亲谢过姑姑,这就回去禀报父亲!”
他似是想快点离开,匆匆再行一礼,转身时腿脚似乎更不利索了一下,差点绊到门槛。
莺儿送他出去后折回,看着贾蓉背影消失,忍不住噗嗤一笑,走到宝钗身边低声道:
“姑娘您看他那样子!走路都带歪的!哼,活该!”
宝钗微愣,问道:“为何这么说?他腿是怎么伤的?”
黄金莺忙笑道:“姑娘忘了,他当初狗胆包天,竟敢指使人去堵截瑞大爷的祖父,还想动粗。”
“结果那日瑞大爷把他叫去祠堂,动了家法,结结实实被收拾了一通。”
“他那娇生惯养的,能撑下来才怪呢,如今怕是还疼着,走路都别扭,瑞大爷可给太爷和老太太狠狠出了口恶气。”
“哦,是这事......”
宝钗想起来那件故事——正是贾瑞的成名之战,通过一场好打,打出了威风,打出了名望,也打出了简在帝心。
让他从一介旁支,成为如今被各方势力关注的重要人物。
念及于此,宝钗正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低让头看着杯盏中澄澈的茶水,热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她沉静的眼眸。
一丝极淡极快、如同春雪初融般的笑意悄然滑过她的嘴角,带着种从未在人前表露过的快意和认同。
这个瑞大爷,别看平常那么老成,其实还是有少年人意气飞扬的一面。
就像她宝钗一样——有时候很圆滑,但有时候,又忍不住想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
“嗯。”宝钗没有再和莺儿讨论这个话题,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放下茶盏,笑道:
“走吧,我们现在去西府。”
今日是探丫头的生辰,该去贺一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