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瑞大爷救了老爷性命,这份恩情,老爷岂能忘怀?日后定会看重瑞大爷的。”
黛玉心中却浮起之前父亲那若有所思、隐含探究的目光,心中不免又蒙上一层愁云。
但这话却无法对紫鹃明说,只能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用指尖轻轻捻着帕子,将化不开的愁绪深压心底。
......
扬州巡抚衙门的后堂书房内,气氛比林府要凝重肃杀十倍。
门窗紧闭,侍从皆屏退数十步外。
主位上坐着面沉似水的钦差保龄侯史鼎,右下手则是本地主人、扬州巡抚甄应德。
贾瑞坐在甄应德下首,身姿笔挺,神色冷峻,正条理分明地将林府遭遇的险情及目前掌握的证据合盘托出。
“昨夜府内擒获两名内贼,一为赌债缠身而被漕帮张柱威逼利诱的王老六,已被秘密囚禁并取供。”
“另一张柱,据王老六言,大概系漕帮骨干,胆大包天,欲唆使人在林大人饮食汤药中下毒。”
“更骇人者,昨夜张柱被移交罗千户审讯,关押于府衙之内,竟在牢中蹊跷暴毙,经查,暴毙前唯一送入之物,乃府衙厨房供应的饭菜。”
“我怀疑也有漕帮的人潜入。”
“什么?”
史鼎难以置信地看向身侧的甄应德,极为不悦道:
“他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不仅意图谋害朝廷钦点的巡盐御史,如今竟将毒手伸到了我这钦差行辕?敢在我眼皮底下杀人灭口?”
他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甄应德国字脸一阵青白,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只觉得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史鼎方才那一句,分明是在逼他表态!
甄应德急急站起身,朝着史鼎深深一揖道:
“侯爷明鉴!下官着实骇然,只知那漕帮盘踞运河,欺行霸市、夹带私盐,已是胆大包天。”
“但他们竟丧心病狂至如斯地步,竟敢谋刺林大人,甚至潜入府衙毒杀囚犯,下官实在万死也想不到他们如此无法无天!
贾瑞面无表情,让人把证据交上来。
一是王老六的供状画押;二是在张柱牢房找到的部分残留的饭菜(已经过查验,确认有毒)证据链环环相扣,无可辩驳。
“甄大人。”史鼎眼神锐利,直视甄应德道:
“本侯前日初到,你便报称两淮盐课锐减,罪责多在漕帮从中作梗,私贩猖獗,劫掠正引,阻滞漕运。”
“彼时本侯尚以为只是些疥癣之疾,未曾料想如今成了心腹大患。”
“此等逆事,发生在你扬州巡抚治下,你该当何罪?”
甄应德忙道:“下官失察!恳请侯爷、林公公给下官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漕帮如此猖獗,必是得了什么倚仗,行此大逆!此风绝不可长,必须即刻清剿!将其首脑碎尸万段,以儆效尤!”
史鼎浓眉紧锁,眼中杀机翻涌道:
“哼!自然要剿!还要剿个干净彻底!”
“你之前密报所言,漕帮主力盘踞的巢穴,可是在运河水道下游那处名为石矶滩的江心孤岛?”
“正是!”
甄应德如蒙大赦,立刻答道:
“之前,我已经派人探明,那岛四面环水,水流湍急,暗礁密布,易守难攻,更设有水寨高墙,俨然自成一方王国。”
“据闻匪首曹向天手下有七个结义兄弟,个个骁勇凶悍,更有上千水匪死士盘踞其上,岛上岸防齐备,船只众多,非集结重兵,断难攻克。”
“好!便是此处!”史鼎断然道: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速速召人前来本侯行辕,火速制订进剿方略。”
“你也即刻传令整备标下营兵,并调集可用船舰,务求一战定乾坤,将这伙祸国殃民的贼寇彻底铲除。”
“下官即刻去办!”
甄应德连连叩首,又朝林公公和贾瑞拱了拱手,忙不迭地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寂,唯闻史鼎沉重的呼吸声。
贾瑞待甄应德离去,方才缓缓起身,对着史鼎一揖,低声道:
“侯爷,清剿漕帮势在必行,然卑职心中却有一疑虑,不得不禀。”
史鼎揉了揉眉心,挥手道:
“贾大人但说无妨。”
“侯爷。”贾瑞目光沉静如深潭道:
“此次漕帮犯案,环环相扣,其目标之明确,那便是直指林大人。”
“其手段也是精准毒辣,收买内奸、意图下毒,其胆量之包天,且敢于在府衙内灭口!”
“此绝非寻常江湖草莽的作风,其中必涉及庞大利益,说不得有官面上位高权重者为其提供消息、大开方便之门。”
史鼎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你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