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罗正威这边,他此刻像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满脸焦急懊恼。
贾瑞带着室外寒气,疾步踏入厅中,面色沉凝如水,虽未开口,但那压抑的气势已经让罗正威心头一紧。
看到贾瑞赶来,罗正威赶忙迎上前,抱拳连连道歉道:
“贾大人,实在对不住,不知怎么回事,那几个人也是跟着我办过不少案子的老人了。”
“他们之前办事挺是机灵的!谁曾想竟把人给弄死了,实在是我御下不严,管教无方。”
“那几个混账东西,我已下令关起来重责,等审明了再给大人一个交代!”
贾瑞根本没心思听这些场面上的致歉,他目光锐利如刀,直接打断罗正威的话头,迅速问道:
“罗大人,整个审讯过程,从头到尾,全是你手下那几个兄弟负责的吗?”
“中间有没有其他人插手?有没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过张柱?”
罗正威闻言一愣,皱起眉头仔细回想,片刻后肯定地摇头道:
“绝对没有,都是跟我多年的心腹兄弟,外人根本无法靠近关押的地方半步。”
贾瑞紧盯着他的眼睛,眼神如钩:
“那中间呢?审讯间歇,有没有给过他什么东西?比如水?饭食?汤药?”
这给东西三个字像是一道闪电,猛然劈中了罗正威。
他凝神思索片刻,突然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有了,中途给这人上过一次饭菜,怕他熬刑死了,垫垫肚子接着问。”
“但那饭菜不是我们自己准备的!”
他脸上瞬间布满疑云,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们这些人如今都借住在扬州知府的官邸,那饭菜是官邸的厨房下人照例送来的。”
“难道是饭菜有问题?”
想到这种可能,罗正威的冷汗刷地下来了。
贾瑞点头叹道:
“说不定就是如此,罗大人手下都是经验老道之辈,审讯手段拿捏自有分寸,按理绝不会出此等岔子,搞不好问题就出在饭菜上。”
“有人混在送饭的人里,或者买通了伙房,提前下了毒。”
罗正威满脸惊骇,几乎失声惊呼:
“你是说,扬州知府他们有问题?”
这个猜测过于大胆,让他背脊发凉。
贾瑞心中念头急转,罗正威虽非心腹,但同为京城派来,根子上与甄应德这等地方大员未必一条心,暂时应可倚仗。
他压低了声音,先解释道:
“我并非特指甄知府,而是怀疑有人借机生事。”
贾瑞没有提及自己怀疑地方官员与漕帮勾结的内幕,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这话绝不能出自他口中。
否则极易打草惊蛇,甚至授人以柄。
贾瑞便简要说起今天审讯知道的内幕,冷道:
“这些亡命徒胆大包天,早已对欲图整治盐政的林大人不满,这次混入林府,图谋下毒害命。”
“我怀疑是漕帮的人察觉张柱落入我们手中,得知此事败露,怕他开口吐出更紧要的秘密,所以想方设法,买通或渗透进入扬州府内,通过下毒杀人灭口,断我们的线索。”
罗正威瞬间暴怒,额头青筋暴起,破口大骂:
“这群运河里的水耗子,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如此嚣张,下毒害死咱们钦差羁押的人犯?”
“简直活得不耐烦了,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这次非得把这帮祸害连根拔起不可。”
“天下再大,可只有陛下才是主宰,漕帮这些下九流算什么东西!”
罗正威怒气勃发,一方面是气张柱死得蹊跷,线索断了。
另一方面更是愤怒自己住处竟被人渗透,手下办事不力,大大地丢了颜面。
贾瑞却没有被情绪影响道:
“这人死了也就死了,横竖是条罪证确凿的死路,眼下要紧的是赶紧处理掉尸体,他那些零碎的口供笔录,你这边整理一份。”
“另外,张柱尸体尽快隐秘处置,不要留下后患。”
“至于接下来的漕帮,”贾瑞语气坚决道:
“我需得即刻去面见史侯爷,将此中凶险利害禀报清楚,看侯爷如何决断,是否动用大权,调集力量。”
罗正威见贾瑞思路清晰,知道这是要利用王老六的口供去推动史鼎这个大钦差动手,忙不迭地点头应道:
“大人思虑周全,张柱尸体我亲自安排心腹趁夜处理,绝无纰漏。”
“至于后续清剿漕帮之事,全凭史侯爷和大人您定夺,卑职这边,一切听大人安排,愿效犬马之劳。”
贾瑞点头笑道:“那希望再跟罗兄合作了。”
两人喝了几口茶,便直接往史鼎府上赶去。
此时好巧不巧,贾瑞等人走后,史家也派人送来史湘云的礼物。
只是贾瑞不再,便由婆子直接送到林黛玉所在的内院。
林如海依旧身体不好,卧床休息。
此时林府一应大事小事,都在李姨娘听从黛玉的建议后,进行决断。
若是之前那个弱不禁风的黛玉,天天要操心这么多事,估计累都要累病了。
但这段时间她一直坚持服用贾瑞送的药,所以身体倒是硬朗了些。
虽然还不是十分刚强,但也不至于风一吹就病倒。
只是黛玉现在感受还不深。
此时听到有婆子说湘云送来礼物,黛玉便让人收下。
她随后将盒子打开,却发现是两个缎面荷包,一个石榴红绣彩蝶恋花,一个玄青色绣银灰劲竹。
上面还有题字的素笺,她读了起来,脸色微微一滞。
晴雯在一旁看到,她不认得字,好奇探头道:
“姑娘,这荷包上绣的花样真精巧,是什么活计呀?”
黛玉指尖轻抚过玄青荷包的竹叶纹,有些涩然道:
“是那边史大姑娘送来的,这个石榴红的彩蝶荷包是给我的玩意儿。”
“另外一个玄青竹纹的荷包......”她顿了顿,又道:
“是给——瑞大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