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子云默默点头,感觉这是最合适的处理方法,便道:“理应如此。”
紫鹃在一旁听着,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心中虽对王老六行恶而愤恨,也为林如海安危感到后怕,但当听到贾瑞处理那孩子的方式时,少女的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揪紧了一下。
这孩子可怜,要成孤儿了。
没想到离开了神京的府里,外面居然这么好混乱......
但紫鹃也知道,此时没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她于是郑重福身道:
“今日若非大爷深察秋毫,后果不堪设想,我替我们老爷和姑娘,多谢瑞大爷!”
贾瑞却不感觉到轻松,叹道:
“不必谢我,此亦分内事,只是我未曾料到,扬州的局面竟险恶至此。”
“紫鹃,如今敌暗我明,林姑娘那边,从此刻起,你要寸步不离,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无论是府内外形迹可疑,亦或她自身惊惧不适,不拘大小,务必第一时间告之于我。”
“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不过今天的事情,你先别跟姨娘和林姑娘说,事关重大,我会找机会跟她们讲清楚。”
“我省得。”紫鹃用力点头。
经历了昨夜生死,她对贾瑞的敬畏与依赖更深了,行了一礼,她便匆匆转身而去。
待她身影消失在门外,贾瑞揉了揉眉心,缓解疲惫,又去见在休息的徐文丰,便道:
“徐兄,方才所审之人,事关重大,已超出一般刑名,关乎大局。”
“故此人犯,必须扣留于此,由我亲自看管。”
“本欲将此功劳让于徐兄,奈何其中牵扯,干系颇大,恐对徐兄仕途反而不利,不得已只能僭越截下了。”
这话半真半假,把功劳说成麻烦,既安抚又给了台阶。
说着,贾瑞再让人给徐送上财物,表示安抚道:
“徐兄昨夜奔波劳苦,又火眼金睛拿下这要犯,此等辛苦与功劳,贾某心中铭记。”
“这点薄仪,聊表谢意,待此案彻底水落石出,功劳簿上,绝少不了徐兄一笔。”
徐文丰心头也是一凛,他精明过人,知道这个厉害,忙连声道:
“太客气了!下官理解,此等宵小,留在大人身边才更放心。”
贾瑞客套几句,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徐文丰,却感觉到愈发疲乏,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回到暂居的小书房,开始梳理思绪。
王老六口供已拿下,现在关键就在罗正威那边。
只要罗正威能撬开张柱的嘴,拿到更关键的口供,那就敲动更大的黑手。
贾瑞暗忖:两边口供人证聚在,然后他就去寻史鼎,动用史鼎的资源,把这群暗夜里的毒蝎彻底掀翻在。
将这些纷繁复杂的头绪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贾瑞准备先回房间休息下,养好精神,再跟敌人缠斗,接下来是场硬仗。
此时房中轮值的还是香菱,她听见脚步声便迎了出来,看到贾瑞脸色不好,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道:“大爷脸色不好。”
贾瑞摆摆手,没说这个话题,问道:“彩霞和五儿呢,她们如何?”
“彩霞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太痛快,五儿到扬州后,许是不适应这边的水土,至今还病着。”
香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似有话想问,却又面露羞涩,欲言又止。
贾瑞微微皱眉,也没多说什么,随即环顾了这临时歇息的屋子,或许是扬州本来就潮湿,此时受了寒,太阳穴突突直跳,头也忍不住痛了起来。
“香菱,你在外面点些熏香吧,我有些头痛,想好好休息。”
香菱赶忙应下,手脚麻利地走到外间,翻找出惯常用的安神熏香,带着松木和甘草气息。
只见她小心翼翼放好香片,看着袅袅青烟从炉盖的孔隙中升腾,才轻手轻脚地走回内室。
贾瑞已除下外袍,闭着眼睛,坐在床榻上,香菱头次看到贾瑞不舒服,心中突然疼起,娇怯道:
“大爷,要不要我给您揉一揉头?我听人说揉揉能缓解些。”
贾瑞此刻感觉脑壳里有细针在扎,实在无力推拒,便闭着眼睛点头道:“也好,你来按下。”
香菱得了应允,心中微喜,羞意更浓,伸出双手,纤纤玉指轻柔地搭在贾瑞的两侧太阳穴处。
她的手指灵动,动作娴熟得竟不输专门伺候的婆子,显然是私下练过或者天生有此心窍。
一下又一下,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沿着额角、鬓边、后颈缓缓戳揉按摩。
熏香混合着少女淡香,包裹住贾瑞的身体,他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呼吸变得悠长沉稳,不知不觉,缓缓进入了梦乡,思绪也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睡了多久,旁边突然传来急切地呼喊。
“大人,有急事禀报,罗大人那边出事了!”
贾瑞猛地一下睁开眼睛,只见贾珩和冷子云二人神色惶急、一同走了进来。
香菱也是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搭在他额角的手,局促不安地站在一旁。
贾瑞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道:“怎么了?”
贾珩赶忙抢先一步上前,语速极快说:
“大人,是罗正威大人那边出事了,咱们傍晚押送过去的张柱,刚审没多久就死了!”
贾瑞脸色一冷,知道事情不好,随后猛地想起另一个人道:
“那王老六呢?他怎么样了?”
一旁的冷子云赶忙回应道:
“大爷放心,王老六还在我们控制之中,关在原先那处密室,派了四个亲信兄弟轮班看守,都是我们的人单独看押,暂时没出什么问题!”
“罗大人已然来了,正在外面等您。”
贾瑞点点头,心中念头飞转。
罗正威的手下的锦衣卫,就是吃审讯这碗饭的,手段精准,知道什么程度能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至于咽。
何况张柱那胖子虽然受伤,但并未致命,怎么进去还没多久,就平白无故把人弄死了。
其中必定有蹊跷,有人灭口。
贾瑞顾不上休息,穿好衣服,跟着二人匆匆离开。
香菱本想给贾瑞倒壶热茶缓缓神,可他人已经像一阵风刮出去了,眨眼间消失在昏暗的回廊里。
她有些不知所措抱着手上的茶壶,心湖中泛起丝丝痴念与无尽的心疼,一时间思绪丛生。
大爷真的很辛苦,自己又能为他做些什么?
不过是点些熏香,揉揉额头罢了。
香菱此时又想起,昨晚紫鹃还送来了小吃。
本来已经热好,想等瑞大爷醒来,再喂给他吃。
结果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