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劳烦云姑娘了......”
......
此刻东花厅侧旁吴先平日常理事的小书斋内,贾瑞将一份誊写得工整端庄的奏疏草稿呈到吴先平书案之上。
林黛玉写的十分精彩,贾瑞便没有改动,只是用自己的字迹誊抄一遍。
他也想看看,吴先平这等饱学官僚,是怎么评价这个奏疏文字水平的。
吴先平早已起身相迎,示意贾瑞落座,自己立刻展开那叠纸页,一行行仔细阅览。
越看下去,他脸上欣赏之意越浓,最后合上笑道:
“贾大人大才!果然是玉堂金马,名不虚传!此疏文情并举,理直言明,既彰显了朝廷威严,又全了我漕运职守之忧。”
“尤其这文辞气韵不凡,没有家学渊源,难有这般力透纸背的笔力。”
吴先平不知道,这其实夸的是林黛玉的才情,贾瑞心中却是与有荣焉,便拱手笑道:
“大人过奖了,晚生微末之智,不过是尽些本分,所言皆为分内当谋之虑,幸得制台统领有方,方能有此拙思。”
“太过谦逊了。”
吴先平摆摆手,显然心情大畅,意犹未尽下,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封早已用火漆封好的信函,递到贾瑞面前,脸上笑意带着几分郑重:
“贾大人此番南下扬州,除却钦差公事,听说要在扬州拜望林盐政。”
“说起来,老夫与扬州知府甄应德,甄道台乃是旧年故交,向来相好,甄道台为人端方干练,处事周详,也是老成谋国之人。”
“此番南下,大人可持此信前往拜谒,道台念及这份情谊,想必在许多公私事宜上都能给予照拂通融。”
这便是打通关节递话的私密人情了,也算是给贾瑞又牵了一条线。
贾瑞心领神会,面上却只作感激状,将信郑重收下,又想到甄这个姓,便问道:“多谢制台大人,这位甄大人可是出自江南名门甄家?”
吴先平颔首道:“便是江南甄家,跟贾大人的贾家都是多年的老亲。”
“说起来,这甄道台家教门风严谨,其子也是极上进的,听说已在国子监肄业,学问人品皆得嘉许。”
“啧,反观我家那个孽障。”他脸上显出几分无奈与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叹道:
“家门不幸,犬子顽劣疏狂,只知飞鹰走犬、呼朋引类,心思全用在拳脚搏击之上,到处惹事生非,拉哪里及得过道台之子的十分之一。”
贾瑞闻言一愣,便道:“我倒是听说,甄家有一子,小名宝玉,不知跟那位甄大人如何称呼?”
“此人我倒知道,是甄大人二弟体仁院总裁甄应嘉的公子,性情确是颇为独特,他那些喜好做派,想必大人在神京也素有耳闻?”
两个宝玉都是一路人,喜欢在胭脂堆里打转,这类做派,在主流士大夫圈子中自然得不到好评价。
吴先平顿了顿,似乎不愿在人背后多言他人子弟,话锋巧妙地一转,便道:
“不过,甄家的几位姑娘,听闻可都是教养得极好,通晓诗书,才情清雅脱俗,倒是不负甄家盛名。”
这话便更值得玩味,贾瑞面上微笑不改,心中澄明:
这位吴制台话里话外,点出了甄家后辈男嗣或有缺憾,其女眷反而更为出色。
这是在暗示他若在江南结交甄家,不妨关注其女眷?还是另有深意?
这甄家似乎成了水面下的一道暗流。
贾瑞也不多言,只当闲谈听过了,口中应道:“江南水土灵秀,能养育出闺中才俊,亦是自然之理,晚生谢制台指点了。”
又寒暄数句,贾瑞便告辞出来。
晨光已然大盛,照得庭院明亮,但他并未立即返回自己居处,也未去东花厅寻史鼎,反而一折身,向着暂居在西偏院的黄虚住处走去。
贾瑞此时心头萦绕的,还是昨夜林黛玉那张烧得通红却强撑病体为他润色文稿的面容。
这妮子身体如此羸弱,单靠药石调理,恐怕也难撑住,亦不是长久之策。
或许还是需要问问黄虚这等异人高人,是否有适合女子,可以长时间坚持,从而改善体质的炼体要诀。
黄虚的房门竟是虚掩着的。
贾瑞一推门进去,便见这位平日笑呵呵、形同和气掌柜的高人,竟盘膝坐于临窗的太师椅上,正出神地望着外面树梢跳过的几只鸟儿,在晨光中竟也显出几分沉静如渊的味道。
听到门响,黄虚仿佛意识到什么,才慢悠悠转过脸,脸上已挂起那副熟悉笑容:
“贾大人?稀客稀客!大清早的,可有贵干。”
两人经历过几场厮杀,不需要过多客气,贾瑞没有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是有事请教黄先生。”
“先生武学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我想请教,若是素来体弱,气血不足之人,若想固本培元,强健体魄。”
“除了汤药食补静养之外,可还有某些循序渐进的导引气血法门,最好是不需大动干戈,却能收潜移默化之功者?”
黄虚那双小眼睛里精光一闪,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意味深长地打量着贾瑞,过了好一会儿,才笑道:
“法子自然是有,不过......”
黄虚故意拖长了语调,一根手指敲着椅背道:“不知贾大人是自己学呢?还是让你麾下的兄弟们学呢?还是要教给千娇百媚的小姐们学呢?”
贾瑞也不刻意瞒着黄虚,只是哑然失笑道:“你为何这么问?”
“倒也不是它者,只是这导引强身之法,绝非依葫芦画瓢就能练成,需得师父去指点徒弟周身穴位、引导内息流转、纠正体态走势。”
“这过程中师父之手要触碰徒弟相应关窍肢体,乃是必经之事,所以要是让我去教小姐姑娘们学这个,去点按那位小姐的周身要穴,我老黄是不干的,当然人家更不会让我去干。”
这一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全是实情。
贾瑞沉吟起来,他原只想着替黛玉求个稳妥可行的法子,却忽略了其中涉及的实际操作的麻烦。
黄虚眯着眼,看着贾瑞沉吟思索的神情,却是嘿嘿一笑,补充道:“不过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破局之法,倒也并非没有。”
“贾大人你可以跟着我学呀,这套吐纳导引、舒筋活血的养身法子,我先教你,包教包会。”
“你自己学会之后,再去教导想教导的人,至于你们之间是师徒名分也好,朋友之义也罢,抑或......嘿嘿,那个什么什么......那就由着你们自己去定,我老黄不管不问,也不参与。“
“我只管教货真价实的东西给贾大人,大人以为如何?”
“不过日后却有一事,或许需要大人助拳,但此事绝不会让大人为难,以你的心胸气魄,不过小事一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