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闻言,却笑道:“那便多谢黄先生,我相信先生,不会让我违背本心,只要是合情合理之事,在我能力范围内,黄先生的交代嘱托,便是我的分内之责。”
他这话极为高明,但也给彼此划定了界限。
这并不是说贾瑞心有隔阂,这其实反而是聪明人之间,好朋友之间才有的相处之道。
我知道你是聪明人,也是我的朋友,所以我才坦诚直言,不做空头许诺,不做违心之事。
黄虚也是明白人,闻言捻须颔首,呵呵一笑道:“贾大人之心,我是知道的,那便不啰嗦了。”
“此地狭窄,施展不开,走,咱们去吴家那大后院,敞亮地方才好教你真东西。”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屋子,穿过几处回廊假山,来到总督府花园旁一处僻静宽敞的空地。
此地应是吴府护院平日演练的场所,地面平整坚实,一旁还立着些石锁、箭靶之类的器械,沾了些灰尘,显然少有人来。
只见黄虚站定,脸上的油滑市侩渐渐收敛,他虽身材不高,但此刻往场中一站,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看得贾瑞暗暗点头。
“贾大人,强身健体之道,首重内息,如同房屋之根基,最为要紧。”
“我先传你一套呼吸吐纳、调和气息、导引气血的法门,类似五禽戏、混元功的精义,你现在随我而动,意守丹田,去感受气息流转。”
随即,只见黄虚缓缓起势,双膝微曲,脊背挺直,双臂随呼吸徐徐抬起,时而如白鹤亮翅,时而如猿猴探臂,时而如熊罴运掌,时而如鹿儿顾盼。
可谓动作如行云流水,圆融无滞,吸气如鲸吞百川,绵长细致,呼气如龙吟低啸,徐徐吐出。
“注意呼吸与动作配合,形神相合,气血自随。”
黄虚一边演示一边又解说要点。
贾瑞是行家,自幼习武,更兼天赋异禀,博采众长,他立刻看出这套看似平和的动作蕴含的养生至理。
当下不敢怠慢,摒弃杂念,聚精会神,依样画葫芦地跟着演练起来。
初时,为了精准模仿黄虚的动作和呼吸节奏,贾瑞的动作略显刻板。
但仅仅几遍之后,他体内的内劲便自发地与这套温和的法门呼应起来,动作越来越圆融流畅,呼吸越来越深沉自然。
平日的紧张滞涩感明显减轻,一种温和的舒适感弥漫全身。
黄虚一边演示,一边观察贾瑞,眼中赞赏之色越来越浓。
等到贾瑞能将这套动作连贯地演练下来,几乎分毫不差时,他才微微颔首,满意地收势停住。
“贾大人果然底子深厚,悟性极高。”
黄虚语气真诚,再无半点戏谑道:
“这套法门,你已掌握其形意精髓,换作毫无根底的新手,莫说领悟关窍,便是想把动作模仿准确,都需要师父贴身指点,手把手去矫正肩肘腰腿的细微角度。”
“像方才几个旋腕沉胯的动作,若无人及时扳正,极易练岔了劲道。”
他话锋一转,搓着下巴嘿嘿一笑:
“正因如此啊,这类功夫向来有规矩,男不轻传女,女不便授男。”
“毕竟要摸着身子骨调姿势,除了父女母子血亲,便只剩夫妻之间才方便这般教习喽。”
贾瑞收功站定,只觉神清气爽,拱手道:
“先生谬赞,是先生法门精妙,化繁为简,贾某才能侥幸速成。”
黄虚捻须,心情极好,想到什么,又笑道:
“说起来,上次船上搏杀,我观你身手很不错,只是对方利刃劈来之时,其实可不必以硬碰硬。”
“若能巧施擒拿手法,把他武器夺过来,更能省时省力。”
“我倒是可以教一个法门。”
贾瑞闻言眼睛一亮,心想这是实用的技巧,于是坦诚道:“不瞒先生,我于兵器打斗中如何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法门,确实钻研不深,还请先生不吝赐教。”
“好,此正合我意。”黄虚朗笑一声道:
“今日难得闲暇,此地又宽敞,贾大人,你且取一棍,当做对方兵器,向我攻来!”
贾瑞也不推辞,顺手拾起旁边一根齐眉白蜡棍。
他知道这是喂招,便轻喝一声,使出五分力道,一式直刺,棍头迅疾点向黄虚胸腹之间,带起风声。
黄虚却并未后退,反而微微侧身上步,动作幅度极小,避开棍锋轨迹。
但就在棍尖将及未及的瞬间,他那只看似缓慢的手掌闪电般探出,如蛇信般精准地搭在了贾瑞握棍的前手小臂近腕处,这正是力道未发实收的节点。
贾瑞只觉手臂一麻,握棍之力骤减。
而黄虚手上动作毫不停顿,轻轻一按,一旋,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股巧妙绝伦的劲力瞬间打入贾瑞的腕肘关节。
“撒手!”黄虚低喝。
贾瑞顿时感觉手腕关节如同被铁箍骤然锁紧扭曲,五指不由自主地松脱。
“呜!”
白蜡棍应声脱手飞出,斜斜插入远处的草地中。
这电光石火的一招,看得贾瑞心头震动,黄虚手上传来的力量并不狂暴,却如庖丁解牛,直指关键,瞬间瓦解了他的力量传递,根本无从抗拒。
“好手法。”贾瑞由衷赞叹,笑道:
“这般神技,倒是让我想起一个典故,唐代名将尉迟敬德,自负勇力,曾言在马上可空手夺取敌人手中马槊,当时的齐王李元吉不信,下场与他对练,结果其槊皆被尉迟敬德所夺。”
“后来李元吉欲害太宗李世民,尉迟恭亦是夺下其槊,反将李元吉刺死,立下不世之大功,日后位列凌霄阁之七,爵封鄂国公。”
“先生此技,与那尉迟敬德,可以说异曲同工。”
黄虚闻言,脸上笑容更盛,摇头道:
“我这点微末道行,哪能跟这等大名将比?”
“贾大人若想专研此等万人敌的马上搏杀之术,还是需向精通骑战搏杀的真高手请教。”
黄虚言下之意,却将贾瑞放在了能接触更高层次的位置上。
贾瑞心中豁然开朗,高兴道:“多谢先生指点迷津!”
随后两人又在空地上你来我往,反复拆解演练这空手入白刃的擒拿技巧。
黄虚耐心向贾瑞指点每一处用劲时机、关节拿捏的细微差别、以及观察对手起手动势的眼力训练。
贾瑞全神贯注,领悟力惊人,当两个人第三次拆招的时候,贾瑞就已经可以连续七八招,不然黄虚夺取他的兵刃。
这份理解能力和临场应变的速度,让黄虚眼中精光频闪,连连点头之余,内心闪过一道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