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龄侯府,史湘云的住处显得生气盎然。
虽不如贾府那般极尽雕琢,却也轩敞明亮,只见史湘云正在窗前飞针走线。
双手一拉,一扯,一提,月白的软绸上,一只栩栩如生的红嘴绿鹦哥便悄然成型。
她的丫鬟翠缕在一旁帮忙理着线,笑嘻嘻道:
“姑娘这鹦哥绣得可真精神,眼看要飞起来似的。”
湘云放下针,歪着头端详了一下,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得意:
“这算什么,前儿绣的那幅踏雪寻梅才叫好呢,回头你找出来,等我叔叔婶婶得空了拿过去给他们瞧瞧。”
她性格最是爽朗大气,虽没了父母依附叔婶过活,却天性乐观,从不自怨自艾。
女红对她而言,与其说是必须完成的功课,不如说是乐在其中的游戏。
正说着,帘子外传来脚步声,随后是丫鬟的通传:
“姑娘,太太来了。”
史湘云忙放下针线,整理了一下衣裳站起身。
只见史鼐夫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得一见的轻松笑意,对着湘云招手:
“云儿快来,你三叔从前头回来了,要见你呢。”
史湘云眼睛一亮,也不顾什么针线架子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婶母跟前。
相比于二叔史鼐的深沉,湘云更喜欢三叔史鼎。
进了前院正厅,只见史鼎正坐着饮茶,他身边坐着其兄史鼐。
他们兄弟年纪虽然差的不多,但气质迥异。史鼎年富力强,目光炯炯,此刻眉宇间带着几分挥斥方遒的意气。
史鼐则老成持重些,面色沉稳。
“云丫头,来。”
史鼎放下茶盏,朗声道:
“可有好消息告诉你,陛下钦点,着你三叔我南下一趟,做回钦差特使,办件要紧差事!”
湘云顿时雀跃起来:“三叔可是得了陛下重视,要下江南了,都说江南好景致,倒是可以饱眼福。”
史鼎看着侄女明亮的眼睛,笑意更深道:
“正是下扬州办差,云儿,你在神都长大,南边儿的温山软水、热闹景象都没见过吧?”
“这次,我和你婶婶商量了,带你一起去,扬州差事办完,我带你回趟金陵,见见在金陵的那些亲戚长辈,认识些南边的姊妹朋友。”
“苏杭金陵的名胜古迹,到时候都带你去走走看看。”
听到此话,湘云便说那就随三叔南下,看看南方风景,也尝尝美味佳肴。
史鼐夫人见状,便催促道:“快去收拾你的体己东西,衣裳首饰,可仔细着点,没几天就要启程了。”
这史鼐夫人其实脸色不算很好看。
她看到湘云一副乐天开心的样子,想起自己青春时代,可没她这么得意,还能由长辈带着,去南方游玩,心中不由闪过已婚女人对少女的嫉妒。
但湘云却没有察觉,只响亮地应了一声,就脚步轻快退出。
史鼐夫人也随之告退,厅里安静下来,史鼎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露出一丝凝重,转向兄长史鼐道:
“二哥,此次南下是协助林如海查核盐税亏空,陛下特旨,要设法将那亏空填补回来。”
“淮扬是盐运根基,盘根错节,恐怕要动了不少老朋友的奶酪,得罪不少人了。”
史鼐端坐着,眼神深邃如潭,缓缓道:
“事已至此,你又深得陛下信任,无可推诿。”
“太上皇年事已高,朝堂日后终究是陛下的朝堂,我们史家身在其中,不能糊涂。”
“你如今深得圣心,正是该有所作为之时,这差事,必须要做,而且要做出实绩。”
不过随即他顿了一顿,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又道:
“自然,也不必事事冲到最前头,反做了众矢之的。”
“此番不是有御前得力的林公公随行么?有些烫手山芋,不妨让他顶在前头。”
“不确定之事,多与林公公商量着办,让他回禀圣裁,更为稳妥周全。”
史鼎会意,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