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探春快步走了进来。
她显然已从丫鬟口中得知了大概,脸色略显凝重。
先是对王夫人福了一福,又向邢夫人微微颔首,眼神扫过委屈抽噎的贾琮,最后才看向半边脸红肿、眼神里含着怨毒与恐惧的庶弟贾环。
探春叹了口气,觉得贾环实在不争气,但毕竟是自己亲弟弟,还是得帮一把。便谨慎向王夫人道:
“太太,此事委实是环儿的不是,无论如何,动手伤了自家兄弟,便是该罚,太太严加训诫,正是正理。”
她这一说,先将立场摆在了王夫人这边。
邢夫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王夫人也微微颔首。
探春话锋随即一转,声音缓和道:
“只是环儿年纪尚小,而那南安王府新送来的蝈蝈罐,据闻做得极是精巧新奇,环兄弟素来喜好这等玩物,一时见猎心喜、争抢上头也是有的。”
“说到底,为的还是件微不足道的玩物,琮兄弟面上虽受了点皮外伤,敷药调养几日便好,并非伤筋动骨的重创。”
贾环也道:“妈说得对,三姐姐只是想做太太那样的正经主子,一心舔着宝玉和太太,不过她就是庶出的命,就算巴结得再紧,又能越过宝玉去?”
“否则老祖宗知道为个玩意儿闹得鸡犬不宁,也是不喜的。”
“她不知道没有她亲妈给了她这条命,她还能当小姐,享富贵?养不熟的白眼狼,我早就看明白了她的心。”
“不如就让环儿给琮兄弟赔礼道歉,然后再让太太去库房再寻个上好的蛐蛐罐给琮兄弟压惊,总归是南安王府的好意,还是以我们府上和睦为重。”
但林黛玉和薛宝钗却是外面的亲戚姑娘,而且一个伶牙俐齿,一个心有城府,被她们听到,又传出去,那可不是玩事。
邢夫人这等草包被她一说,登时气短心虚,不知道该如何辩驳,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愣在原地。
邢夫人此时看到探春如此周全,竟只轻描淡写罚抄经书,却又不悦道:“三丫头,你这偏袒也太过了些,可是打量着琮儿亲妈走了,就如此偏袒贾环?”
自己刚刚和贾环的粗鄙言语,难道被她们听到了。
“若是严惩太过,传将出去,反显得府里治下失之宽严无度了。”
但这话总不好当众对邢夫人撕掳清楚,便笑着说:
探春张了张嘴,一声林姐姐,喉头哽住,泪珠断线似地滚落。
邢夫人见王夫人处置已定,虽不满蝈蝈罐的事就此揭过,但也知道这已是对方让步,便哼了一声,拉着贾琮走了。
王夫人也是心中赞许,之前的怒气因为骂了贾环和赵姨娘,也算宣泄了几分,此时借这个台阶下坡,冷冷道:
只不过走之前,她狠狠剜看了探春一眼,心想这刁钻庶女,跟她妈妈还有兄弟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姨娘听到贾环这么说,也是冷道:“你姐姐虽然是我肠子爬出来的东西,但早就不认我这个生母,一颗心全系在王夫人身上,只把那边当做亲妈,看不上我们这些人。”
赵姨娘一听能脱身,哪里还敢停留,连忙拉着贾环,千恩万谢地磕了头,在邢夫人鄙夷的目光和众下人的注视下,仓皇狼狈地退走了。
贾环和赵姨娘不知道探春在门外,两人一唱一和,都是在说探春的薄情寡义、贪慕嫡庶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