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出闹剧算是勉强收场,探春陪着王夫人回了院子,宽慰几句,见太太神情疲惫,便告退出来。
探春这番话先认错定性,再指出是小孩子心性为玩物所引,最后强调伤势不重,尤其那句宽严无度,更是在暗示若处置过严,反有失当家主母的格局体面。
探春接着道:“不若叫环兄弟与姨娘回去,好好闭门思过几日,抄写几日金刚经,一则静心思过,二则也学些规矩道理,想来经此一番,他心中也该有所警醒了。”
探春闻言心里不屑,暗想你邢夫人平日对这个贾琮是如何漠不关心、听其自生自灭,我们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拿贾琮说事,无非是想借题发挥,当众下太太的脸面,显摆你大房威风。
还好她不是王夫人亲生女儿,否则自己就更难立足了。
这字字诛心的斥责,如同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她的心上。
“你带着你这好儿子回去,没我的吩咐,不许踏出房门半步,好好给我管束着,若再有下次,连你一并打出去。”
但刚走到赵姨娘门口,却听得里面传来贾环和赵姨娘在议论自己。
屋里赵姨娘和贾环的刻薄话,也被外头动静打断,她探头一瞧,见女儿泪人似站在门口,旁边站着林家姑娘和薛家姑娘,脸色一下子尴尬起来。
这声音带着点喘,却清越娇俏,令人动容。
“伯母心疼琮兄弟自然是应当的,本是小兄弟拌嘴,但环儿已然知错,若是揪住不放闹个满城风雨,一则伤了叔伯兄弟的和气,二来也损了府上大家子的体面,传出去被亲戚家笑话我们治家无方,却是因小失大了。”
门外,探春脸色倏然惨白如纸,身子忍不住微微颤抖。
此话正搔到了王夫人此时最在意的痒处,那就是在邢夫人和众人面前彰显她主母的度。
赵姨娘想,探春听到倒不打紧,反正是自己肠子里爬出来的东西,自己当妈的,说两句也没什么大不了。
“三妹妹,你怎么躲在这里落泪,不进去呢?”
“三姐姐是我的亲生姐姐,但她刚才话里话外,还是说我该罚,明明是那贾琮夺我的东西在先,他凭什么动手。”
方才在众人面前维持的冷静和得体瞬间崩塌,一股巨大的委屈和难以言说的悲凉瞬间冲垮了探春,眼泪汹涌而出,滚烫地流过脸颊。
探春知书识礼,口才极好,最后还把贾母拿出来震慑。
自己一心一意想帮弟弟和妈妈免受皮肉之苦、避开太太盛怒,结果他们却只记着她的背叛,丝毫不解她的委屈求全与在太太、邢夫人夹缝中维护他们的艰难。
就在这万箭穿心、泣不成声的当口,却有人轻轻拍了她一下,低声道:
王夫人听了,怒气稍平,觉得有理。
探春一回头,发现竟是林黛玉站在廊下,双眸如寒星秋水般看着自己,宝钗默默立在一旁,眼底也是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此时探春又想到不知道母亲和贾环现在如何抱怨、是否理解自己苦心,便想着去赵姨娘处看看。
“呸,他是个亲娘都没了、谁都懒得理睬的没脚蟹,还来抢我的玩意儿,我那三姐姐也是胳膊肘往外拐,还帮他说话。”
只听贾环冷说:
她想辩解,但许多话像冰冷的巨石噎在喉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罢了,既然探春如此说,我也懒得再为这不争气的东西动气,就依你说的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