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夫人还是心中不甘,她压下怨气,声音带着刻意压抑的哭腔,转向贾瑞道:
“天祥贤侄,老爷对代儒公,向来是极尽照拂的,你祖父当日能在族学教授,也全赖老爷的情分。”
“难道你就不能,不能看在这份旧情上,替你薛蟠兄弟向一些贵人说句话?便是,便是松动一分也好啊!”
她这番话,直将贾代儒昔年的情状当作了筹码。
贾政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他深知王夫人情急失言,竟想挟恩图报,实非君子所为,但又不好当众不给发妻脸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贾瑞心中也是暗笑,心想我祖父毕竟有才学,当年还跟贾代善打过仗,也算立过功劳,本来你们就该照料他晚年。
结果被你王夫人说来说去,居然还成了你的天大恩情。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把说的不好听。
“婶母这话差了。叔父昔年待我祖父之厚意,侄儿自然铭记五内,但此乃叔父与我贾瑞一家私情。”
“但薛蟠兄弟所犯之事,乃光天化日之下,当街行凶致死人命,铁证如山!此乃煌煌国法所系,关乎是非曲直、人间公道,已非我等私情可以左右权衡。”
说来说去,府里稳当,才是我贾家子弟在外立足的根本。”
贾瑞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安抚的淡笑,缓缓起身道:
贾政听他言语得体,点中要害,心中滋味更是复杂难言,勉强点头道:“贤侄慢走。”
贾琏更是连声兄弟慢走,亲自送到门口,看着贾瑞从容离去的背影,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细汗。
如此一来,才能让诸位长辈兄弟安享尊荣,叔父在朝堂之上也更能一展胸襟抱负。”
正当梦坡斋里一片尴尬僵持之时,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贾政心中亦是凛然,贾瑞此语半是实情,半是警告,却正戳中他身为荣国府主家最怕的软肋——家族兴衰安危。
贾政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案,那雨过天青的茶盏盖都震得叮当作响,怒道:
王夫人几步上前,又看到赵姨娘已然匆匆赶来,怒道:
“平日里也不知长辈是怎么教导的,竟教出这等凶悍的野性来,没个规矩体统。”
“婶母难道想让我府数十年积累,毁于一旦吗?”
“贤侄啊,你薛蟠表兄弟家,虽遭此横祸,然家底总还有些,若贤侄肯费心美言几句,那打点的银钱,薛家断然不敢吝惜。”
她一眼瞪向旁边被几个婆子抓着、兀自梗着脖子、一脸倔强不服气的贾环,胸中那股无处发泄的邪火,此刻全数倾泻到此人身上。
她这每句话,都像带刺的鞭子,抽在王夫人脸上。
日后如果你实在无法整顿荣国府,那就不要怪有其它外力介入了。
“你身为长房嫡孙,日常岂能对此视若无睹?长此以往,我贾府体面何在?根基何在?你们真真辜负老夫的期望!”
此言一出,不仅贾政勃然变色,连侍立一旁的贾琏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
“叔父言重了,些许小事,只不过家和万事兴,叔父还是要将府中事料理顺遂了,不要假托他人。”
住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王夫人厉声打断,根本不容她开口,“没规矩的下流东西,再敢聒噪,直接打出去!”
欺君二字,重逾泰山,若贸然插手,非但不能救人,只怕反要累及阖府荣辱安危,如此干系,婶母可曾深思?”
“老爷,太太,环三爷和琮三爷在那边园子里为争一个南安王府送来的新样蝈蝈罐儿打起来了!
“奴才惫懒也就罢了,子弟们也全无规矩体统!薛家闹得满城风雨,已是带累不浅,如今连这些小辈也敢光天化日之下,为了个蝈蝈罐扭打如市井泼皮!成何体统!简直荒唐透顶。”
当然,贾瑞想贾政估计就算知道这些问题,以他的能力,也很难在短期内做到,只不过是自己看在曾经的情分上,说一些中肯的建议。
贾政的愤怒和贾瑞的威胁,让王夫人惊得面无人色,冷汗涔涔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