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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优秀的女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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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紫宸殿格外热闹,下边站着的,除了往常所见的文武百官外,还有一大簇身段窈窕的女学生。

  她们穿着长安学府统一的学子襕衫,只是区别于男学生,在领口袖边绣了银线卷草纹。

  李贤暗暗数了数,四十七个女学生,加上太平、长信,除了上官婉儿没来外,一个不少。

  他想起昨夜刘建军说的那句话——“名册第一页写着她们的本名。”

  裴沅、韦昭、杨盈、杜蘅、郑纨、崔琬……

  四十七人,四十七个名字。

  李贤一个都不认识。

  但他知道,从今往后,他大概会记住其中几个。

  “陛下,”太平率先出列,手持一轴洒金笺唱道:“臣太平,谨代长安学府女子学院四十七名在册学生,呈递请愿书。”

  她没有称“乞请”,用的是“呈递”。

  李贤看了一眼殿中群臣。

  有人面露困惑,显然还没反应过来这阵仗意味着什么,有人眉头紧锁,大约是认出了自家女儿,还有人面无表情,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原地。

  “呈上来。”李贤道。

  内侍接过洒金笺,展开,置于御案。

  李贤垂目看去。

  请愿书不长,字迹端正,一笔一划都像是描红描了许多遍。

  开篇没有引经据典,没有颂圣套话,只有一行小字——

  “长安学府女子学院学生裴沅、韦昭、杨盈、杜蘅、郑纨、崔琬……等四十七人,谨以学生之名,伏请圣鉴。”

  李贤没有立刻说话,他想起刘建军昨夜的话,心底也生起了一些考校这些女学生的心思。

  李贤沉默的时候,殿中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直到他抬眼,望向丹墀下那一片绛衣。

  “裴沅。”

  最前排那个眉眼英气的姑娘微微一怔,随即稳稳上前一步,敛衽下拜。

  “学生在。”

  不是“臣女”,是“学生”。

  李贤看着她。

  “你父亲是太常寺裴少卿,你不在家中习女红、读《女诫》,为何要进女子学院?”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殿中隐约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太常寺少卿裴瑄站在班列中,面色变了几变,却终究没有出列。

  裴沅抬起头。

  她二十岁上下的模样,眉眼长得并不柔媚,反而有种利落的英气。

  “回陛下,”她声音平稳,“学生幼时随父入太常寺,见库中礼器图谱,问父‘何以编钟尺寸有别’,父不能答。学生归家后自寻算经,三月后方知,编钟音高取决于钟体厚薄、口径、弧度,有定法可循。”

  她顿了顿。

  “学生想学那个定法。”

  李贤没说话。

  “然《女诫》不教定法,”裴沅道,“闺阁不习算学,学生若不入女子学院,此生至多能算清嫁妆田亩、岁入脂粉钱。”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座大殿。

  “学生不甘。”

  李贤沉默了良久。

  他转向另一人:“韦昭。”

  一个圆脸的姑娘上前,步履比裴沅稍显局促,但行礼时脊背挺得很直。

  “学生在。”

  “你祖父是工部韦侍郎,”李贤道,“韦家三代精营造,你一个女子,学土木有何用?”

  韦昭垂着眼,片刻后抬起头。

  “回陛下,”她说,“潼关—陕州铁路通车时,学生随学院去参观。杨司监指着那列火车说,铁轨承重、轮轴传动、桥梁跨度,每一寸都靠算。”

  她顿了顿。

  “学生站在铁轨边上,算了一下午。”

  “算什么?”

  “算那道铁路桥的应力。”韦昭道,“学生在学府学过材料力学,便用目测的数据粗略推了一遍。”

  李贤微微坐直了身子。

  “结论呢?”

  韦昭沉默了一瞬。

  “结论是,那座桥的安全余量打得太高了,”她说,“用料超了三成。”

  殿中骤然一静。

  工部几位官员脸色变了又变,目光不自觉地往班列中韦侍郎身上飘。

  韦侍郎面色铁青,却咬着牙一言不发。

  韦昭没有看她的祖父。

  她只看着御座上的李贤。

  “学生不是指责杨司监。”她说,“多留余量,是百年之计,是稳妥,是负责。学生只是……”

  她停了一下。

  “学生只是想知道,自己算得对不对。”

  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

  “学生想知道,自己能不能也算点什么。”

  殿中很安静。

  李贤看着这个圆脸姑娘,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嘴唇,看着她眼底那一点压不住的、少年人特有的倔强。

  他想起刘建军昨夜说的话。

  ——她们只是想跑起来。

  “杨盈。”他开口。

  第三排一个肤色微黑、发髻一丝不苟的姑娘出列。

  “学生在。”

  她的声音比前两人都要沉稳,甚至有些过于平淡。

  “你父是兵部杨郎中,”李贤道,“你学什么?”

  “化学。”杨盈道。

  殿中有人轻轻“嗤”了一声,是后排某位御史。

  杨盈充耳不闻。

  “学生在学府化学科修习三年,”她语调平铺直叙,“专攻冶铁脱硫法。去年随上官院长参与高炉改造项目,负责记录炉温数据。”

  李贤扬了扬眉。

  “记录数据?”

  “是。炉温升降、矿石配比、脱硫剂用量,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连续三十日不间断。”杨盈道,“学生吃住在工棚,与三名男学生轮值夜班,他们困了会打瞌睡,学生不会。”

  她顿了顿。

  “因为学生是女子,工棚无厕,夜起不便,索性整夜不睡。”

  殿中静了一瞬。

  杨盈依然面色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技术参数。

  “三十日后,学生记录的数据被收入学府冶铁档案,编号庚申-十七。”她说,“次年工部推广低硫钢工艺,参考了那份档案中的数据分布规律。”

  她抬起头。

  “学生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什么时候能写在那份档案上。”

  没有人笑了。

  李贤望着这个肤色微黑、神情淡漠的年轻女子。

  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抱怨,没有一句诉苦,没有一句“女子不易”,她只是平静地陈述:我做了,我做到了,这是成果。

  ——但是功劳簿上没有她的名字。

  李贤将身子缓缓靠进椅背,他大概有些知道刘建军为何会支持这些女学生了。

  “杜蘅。”他接着传唤道。

  一个身形纤细的姑娘出列。

  她看起来比前几人都要年轻,脸颊还带着些许稚气,声音却意外的清亮。

  “学生在。”

  “你学什么?”

  “医。”

  杜蘅顿了顿,又道:“学生师从孙神医关门弟子赵先生,修习内科及金创科。去年冬,学府组织医疗队赴潼陕铁路工地巡诊,学生随行。”

  她抬起头。

  “工地冻伤者众,有民夫双足溃烂,当地郎中止言‘截肢保命’。学生观其足背尚有血色,以温水复温、银针通络、外敷冻疮膏,三日后患处转暖,十日后可行走。”

  殿中静得出奇。

  “那人,”杜蘅声音轻轻的,“是学生父亲庄上的佃户,幼时抱过学生。”

  她顿了顿。

  “他唤学生乳名,学生已记不清了。”

  “他唤你什么?”李贤问。

  杜蘅沉默了一下。

  “他唤学生‘五娘’。”她说,“学生幼时行五。”

  她没有再说下去。

  但殿中所有人都听懂了她的未尽之言——那人只记得她是杜家五娘,是庄主的女儿,是“千金小姐”。

  他不知道那个蹲在他脚边、用银针一寸一寸试探他足背温度的女子,是长安学府医学院修习三年的医学生,读过《伤寒论》《金匮要略》,也读过孙思邈的《千金方》。

  他只知道她是“五娘”。

  杜蘅垂着眼。

  “学生想,”她说,“等他下次见到学生,能唤一声‘杜博士’。”

  殿中还是没有人说话。

  李贤望着丹墀下那一片绛衣。

  四十七人,四十七个名字。

  这只是他随意点到的几个。

  裴沅、韦昭、杨盈、杜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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