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玉米带来的消息就足够让人惊喜了的话,那土豆的收成就算得上是震撼了。
土豆喜凉耐瘠,尤适山地、沙壤及北方寒地,所以,今岁重点推广于陇右、河东北部、山南西道等山区,以及关中部分新垦田地,共计九万八千余亩。
平均亩产,八石五斗,也就是一千多斤!
这个数据同样比长安学府试验田出来的略低,但,亩产千斤,这放在以前简直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事了!
李贤甚至不敢想象,若是大唐举国上下都种上这东西,能养活多少黎民百姓?
只是可惜,刘建军说了这东西“吃地”,不能连年种。
并且,刘建军还说了要防止这东西退化,建议在各地设立大型的‘官种场’,专司良种选育。
除此之外,长安学府也在加紧培训懂得新式农法的‘劝农吏’和‘种薯师’,分派各道,甚至还有了专门研究土豆、玉米加工的人,将土豆玉米晒干磨粉,做成各种宜食用的食物。
以至于现在宫廷御宴上都多了许多道以土豆或是玉米粉做成的菜肴。
……
在唐历八十年匆匆而过之后,唐历八十一年,一开春,就发生了两件事。
一件私事,一件公事。
虽说天家无私事,但李贤觉得,这件“私事”还是得划分到私事上去——这事儿说起来还是去年遗留下来的问题,去年太平和李显准备弄的那个自行车工厂被李贤叫停后,李显就又断了“财源”。
如果只是单单断了“财源”还好,可如今铁路的营造债卖得火热,各个持股的人账面上的钱都翻了好几番,他自然也就跟着眼红了。
这一眼红,就又央求到李贤头上来了。
对于这个弟弟,李贤是有些无奈的。
李显是个很明显的胸无大志的人,所图的无外乎就是一些钱财上面的享受——他前段时间才刚购置了十只飞天球,在王府内举办飞天球比赛。
并且,类似的花费数不胜数,突出一个花钱大手大脚。
但实际上,李贤也很乐意看到李显这样。
从私心的角度出发,这样的李显,就压根儿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他毕竟曾经坐上过那个位子。
甚至李贤有时候都会觉得有些亏欠李显。
所以,对于李显在钱财上面的需求,李贤一贯的态度就是只要他开口,李贤都会尽量去满足。
大唐如今有了铁路这个金饽饽,李显即便是亲王,又能挥霍多少出去呢?
大不了,就自己稍微节俭些用度,从内帑里拨给他好了。
在李显递上来的奏疏上批上朱批后,李贤又看向了另一份加急呈来的文书。
这是一封来自甘肃靖远一带递来的边疆文书。
李贤看到这封文书后,心里就下意识地一紧。
这些年,突厥已经很少南下侵入大唐了。
实际上自从上次刘建军在北疆边疆村落、河东及朔方战线等大唐北部边境防御区域埋下地雷后,突厥人就几乎没有什么消息了。
以至于大唐一方清理那些埋下的地雷还花费了挺大的功夫,毕竟这玩意儿埋在地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爆炸,伤及人畜。
突厥人不来捣乱了,大唐又在致力于发展内部,就更不想搭理他们。
于是,李贤就更对边疆的事情不怎么上心了。
可今年刚刚开春,大唐和突厥的边疆就又传来消息,尤其还是以前没怎么告急过的甘肃靖远一带,这就让李贤有点担心了:突厥人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平心而论,如果突厥人真要闹什么幺蛾子,如今的李贤是极度自信的。
甚至是膨胀的。
大唐国力充沛到了历史之最,官冶监精钢年产量达到了恐怖的八百余万斤,虽然大部分的钢铁都被刘建军拿去做了铁轨,但武装出来一支万人铁骑绝对不成问题。
再加上近几年来大唐鼓励生育,人口倍增,来自美洲大陆的粮食又丰产,后勤不愁,李贤属于是要钱有钱,要粮有粮,要人有人。
更不要说还有长安学府造出来的那一堆新式武器了。
他甚至都想主动找点事儿做。
心中稍定,李贤也就翻开了文书。
但入眼的内容却让李贤有点诧异。
或者说摸不着头脑。
这是来自会州防御使的加急文书。
“……臣自去岁冬至以来,屡遣精干斥候并携飞天球士,深入漠南、河西旧道,远探至皋兰山以北、居延海周遭,凡突厥惯常游牧渔猎、聚散往来之要地,如浑义河、娑陵水故道,本为彼族春夏必争之草场水泊,今竟……空空如也。”
看着这段话,李贤眉头紧锁。
难以置信。
突厥人不见了?
强忍着疑窦,李贤接着往下看去。
“斥候所见,非零落散居,实乃举部迁徙之痕。
“旧日穹庐聚居处,唯余灰烬与废弃栅栏,常见之牧马驰骋蹄印,已被去岁风雪掩去大半。
“偶遇极少数遗留之老弱或不堪远行之小部,言语支吾,仅云‘大部已随天神指引西行’,‘去寻更肥美的草场、更温暖的冬日’。
“问其何故弃祖居之地,则惶惧不言,面露极大敬畏恐惧之色。”
这位会州防御使显然是文臣出身,上呈的奏疏虽然写得文绉绉的,但内容却也还算浅显:
突厥人大部向西迁徙了。
或者说……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