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让李贤愕然的是,刘建军只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嗤笑:“你看了就有鬼!”
“你是如何知道的?”李贤好奇。
刘建军虽然聪明,但也不至于猜到自己这八年里有没有看那竹筒才对。
“因为那里面的事儿有点惊世骇俗,你要真看了,就不该是现在这反应,行了……没事儿别打扰我了,我这正忙着呢,眼下刚好赶上春耕,这些东西种下,来年就能推广到整个长安,再后年都能种满整个大唐了,得抓紧。”
刘建军一边说,一边嫌弃的推着李贤离开。
……
从刘建军那里得到了答复,李贤心里顿时安心了许多。
回到紫宸殿,李贤看向了还安稳躺在玉枕中的竹筒,头一次觉得这东西这么无关紧要。
从玉枕中抽出竹筒,李贤直接将它丢进了火盆。
刘建军相信自己不会看,自己同样也相信,哪怕不把这只竹筒送回给刘建军,刘建军也相信自己是真的烧了。
所以,与其冒着这竹筒被人发现的风险遣人去送,倒不如一把火烧了实在。
里面的内容,刘建军如果真想告诉自己,他会说。
……
宋璟被调去洛阳了。
但这事儿在朝中引起了很大的波动。
原因正是李贤之前所担忧的——宋璟只是一个教书先生,现如今却直接调任到了洛阳,担任洛阳的“二把手”,权职几乎已经和宰相无二,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这跨度太大,以至于朝中不少官员不忿。
这些年长安学府虽然有不少的学生毕业后调任到各地为官,但那些都是基层官员,和科举入仕的士子们分发地方为官没多大差别,所以朝堂百官对于这事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长安学府是一种另类的科举。
但现在不一样了。
宋璟在长安学府之中,虽然担任了“训导主任”一职,但其品秩也就是正四品下的地步——实际上长安学府除了刘建军这个院长权职很高外,其他的教书先生品秩都不高。
当然,王勃这种驸马,和武攸暨这种本身就是国公的人除外。
朝臣百官们嫉妒这种一步登天的际遇。
几日后的一次常朝,争议终于被摆上了台面。
“陛下,”一位出身清河崔氏的御史中丞出列,言辞恳切:“宋璟虽有才学,然久在学府,未曾历事州县,更无牧民之实绩,洛阳乃东都,天下枢机,其长史之位何等紧要?骤然拔擢,恐非循序之道,更易寒了天下循吏之心。臣闻,此议源出长安学府刘公……刘公于农事、格物确有建树,然于国家铨选大事,是否……稍欠斟酌?”
这话说得还算含蓄,但矛头已清晰指向刘建军干涉朝政、破坏选官制度。
一时间,朝堂诸臣目光各异,窃窃私语。
反对之声也此起彼伏。
李贤端坐御榻,面色平静。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议。
当然也早有准备。
他没有在朝会上直接驳斥,而是让中书省将几份文书分发给几位提出质疑的重臣。
一份是宋璟在长安学府主持修订的《学府管理则例》及参与评议的《永徽律疏》局部修订建议,条分缕析,逻辑严谨。
另一份,则是御史台与吏部共同核验的、韦嗣立在地方历任上的考功记录,其中关于漕运疏通、仓廪整顿、平息豪强兼并讼案等政绩,历历在案,考评均为上等。
等到众人传阅完,李贤这才缓缓开口:
“宋璟之才,朕深知,其在长安学府,并非徒事章句,学府之训导,管理近千学子章程、奖惩、纠纷,其务之繁、其责之重,不亚于一州刑名钱谷,更兼其精研律法,屡次参详修订现行律疏,苏良嗣、张柬之皆称其能。此非寻常教书先生可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
“至于韦嗣立,历任州县,政绩卓著,此乃有司考功记录在案,诸卿皆可查验,用其长而察其行,有何不可?刘国公举荐人才,乃其本分。
“朕之用与不用,自有考量。
“莫非诸卿以为,朕之识人用人之明,竟不如尔等?或须事事循旧章,不敢越雷池半步?”
李贤的语气并不严厉,但却自带威仪。
实际上刘建军离去的这八年里,他所处理的诸多朝堂纷争,远比这一次的要麻烦许多。
他再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皇帝,对这些事情的处理,早已游刃有余。
甚至因为年岁上来,还不自觉的带上了一股皇帝的威仪。
毕竟,李贤如今已经四十四岁了。
果然,随着李贤话音落下,朝中诸臣连忙躬身:“臣等不敢!”
……
退朝后,李贤径直回到了紫宸殿。
这次的事儿虽然被李贤轻描淡写的压了下去,但李贤知道,根源未除。
这次的问题,核心并非宋璟或韦嗣立本人,而在于长安学府这个体系及其代表的新生力量,正在挑战传统的士族门阀与科举晋升的秩序。
甚至,还有刘建军本人。
刘建军八年没有回来,朝堂中已经隐隐没有了他的立足之地。
与其说朝臣百官是不满宋璟的一飞冲天,倒不如说是朝臣们担心刘建军会瓜分走他们现有的权益——他们把宋璟的升迁,当成了刘建军重返大唐权力中心的一种试探。
但实际上……
刘建军压根儿不想搭理他们,一门心思的投入了那些从美洲大陆带回来的东西上。
既然刘建军不愿意搭理他们,那李贤需要做的,就是为刘建军清理掉这些闲言碎语,让他能专心致志的做他的事。
李贤从来都相信,刘建军会给大唐带来不一样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