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嘉这次，确实有点意思。”
说话的是横井军平。
这位Game Boy之父手里捏着个放大镜，正对着基板上的布线端详，脸上挂着那种看到精巧玩具时的玩味笑容。
站在他身旁的上村雅之则显得严肃许多。
作为FC和SFC的硬件缔造者，他更关注底层逻辑。
他指着基板中央那块打着SGI（硅图公司）标识的芯片，眉头微皱：“SGI的定制货。世嘉为了这点多边形，真是舍得下血本。这种架构以前只在图形工作站上见过，没想到他们真敢往街机里塞。”
“不仅仅是舍得花钱的问题。”
宫本茂坐在测试台前的椅子上，手里握着那个刚拆下来的街机摇杆，双眼紧盯着屏幕上正在运行的测试画面。
屏幕里，结城晶正在做着待机动作，道服的纹理清晰可辨。
宫本茂推了推摇杆，角色动了起来，但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人身上，而是死死盯着远处的背景。
“上村桑，你没发现吗？”宫本茂突然开口，“背景的山，根本没动。”
上村雅之愣了一下，凑近屏幕：“嗯？”
“虽然做了视差滚动，看起来像是有景深，但这根本不是3D模型。”宫本茂指着远处的一棵树，“这是贴图。而且是很高精度的2D贴图。”
他松开摇杆，转过椅子看着两位老搭档，圆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世嘉那群家伙，骗了所有人。这根本不是全3D游戏。”
横井军平闻言，立刻把放大镜丢到一边，凑到示波器前看了一眼数据流，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哈！我就说嘛！以现在的硬件成本，要跑出这种画质的全3D场景，这台机器得卖到上百万日元才行！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拍了拍大腿，语气里满是赞赏：“利用成熟的2D技术来弥补3D算力的不足，把好钢全用在角色这个刀刃上。这不就是‘枯萎技术的水平思考’吗？没想到世嘉那帮技术狂人，居然也学会这招了。”
在任天堂，能把“偷工减料”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且充满哲理的，也就只有横井军平了。
上村雅之无奈地摇摇头，但眼底的凝重消散了不少：“确实聪明。如果不拆机看数据流，光看画面，连我都差点被唬住。他们把背景运算省下来的资源，全部堆到了角色建模和材质贴图上。这种取舍……很大胆。”
“也很有效。”宫本茂补充道，他重新抓起摇杆，操纵着结城晶打出一套连招，“玩家在格斗时，眼睛只会盯着对手，谁会在意背景是不是纸片？这种视觉欺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虽然嘴上说着是“欺诈”，但宫本茂的手却没停下来。
作为游戏设计师，他比谁都清楚，能在有限的硬件机能下通过创意和技巧达成越级的表现，这本身就是一种极高的才华。
“这对我们的新主机是个提醒。”上村雅之关掉示波器，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个草图，“我们正在研发的64位主机，虽然也是准备和SGI合作，但具体的芯片指令方案还没确定下来。世嘉这种‘2D贴图+3D角色’的混合渲染模式，确实是一种不错的思路，或许能解决我们目前遇到的显存瓶颈。”
宫本茂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栩栩如生的格斗家，脑海中那个穿着背带裤的水管工形象开始慢慢变得立体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