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平时也算稳重,这会儿却满头大汗,领带歪在一边,手里攥着一份文件,指节用力得发白。
“专务,出事了。”
田中的声音有点哑,还没等气喘匀就把文件往拓也怀里塞。
“进来说。”拓也侧身让开路,顺手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这一米七的个头急什么。”
田中没心思听老板的冷笑话,屁股刚沾上沙发沿就弹了起来:“香港那边的MD组装线出大篓子了。之前一直有传言说市面上有超低价的裸机在流窜,我们以为是水货,结果查了一圈,源头竟然在我们自己的工厂。”
拓也翻开文件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稳。
他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快速浏览着那几页薄薄的报告。
报告写得很详尽。
香港九龙的一家代工厂,近期报废率异常飙升。
“以‘残次品’的名义报废,然后转手倒卖?”拓也合上文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午饭吃什么,“这种手段,几十年前就有了。查到是谁干的吗?”
“查到了。”田中吞了口唾沫,“是一个负责仓储的主管,联合了流水线上的两个质检员。他们把合格的机器打上‘瑕疵’的标签,填报废单,然后趁夜班用车把货拉出去。”
“既然查到了,报警抓人,该索赔索赔,该坐牢坐牢。”拓也把文件丢回桌上,“这种流程还需要跑到我这里来汇报?”
田中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搓了搓手,显得很是局促:“专务,问题就出在这人的背景上。我们本来想直接动手的,但这小子的亲哥哥,是当地那个……‘字头’里的人。”
拓也闻言,靠向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九十年代的香港,正处于回归前的特殊时期,那种所谓的“社团”确实多如牛毛,鱼龙混杂。
“哪个字头?”
“就在观塘那一带活动的,具体名号太杂,但确实控制着工厂周围的运输线。”田中压低了声音,“那个库管员有恃无恐,甚至在被我们要挟要报警的时候,还让人带话,说要是敢动他,以后工厂的货车能不能开出工业区都不好说。”
“威胁我?”拓也气极反笑,从烟盒里抖出一支烟,没点燃,只是在指尖转着,“我们去那边建厂,该拜的码头没拜?该给的‘茶水费’没给?”
“给了!一分没少!”田中急得直拍大腿,“逢年过节的打点,甚至比当地规矩还高出一成。所以我才觉得憋屈,这帮人收了钱不办事,反而还要挖我们的墙角。”
拓也把烟扔进废纸篓,冷哼一声。
这哪里是什么江湖道义,分明就是一群贪得无厌的烂仔。
那个库管员的哥哥,估计在社团里也就是个不上不下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