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报告随手放在桌上，看向助理：“这恰好证明了我的判断。山内溥的根基，全在日本。而现在的日本，已经病了。”
助理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是啊，专务之前就说过，日本市场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专务，关于第三方开发商那边……最近确实有些动静。”
“哦？”
“不少大中型游戏厂商都向任天堂购买了SFC开发机，连我们已经入股的万代也……不过他们提前跟我们打过招呼了。”助理说这话时，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专务的神经。
中山拓也却只是笑了笑，浑不在意：“让他们买。不亲自去尝尝SFC的开发难度，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世嘉为MD做的开发优化有多好？”
这句半开玩笑的话让助理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他跟着笑道：“您说的是。不过，也有硬骨头。史克威尔那边，宫本雅史社长和坂口博信部长态度很坚决，根本没去凑这个热闹。”
“嗯。”中山拓也满意地点点头，“没看错人。”
一句话，便胜过千言万语的夸赞。
世嘉，终于也有了自己的铁杆盟友。
“我还是想不通，”助理挠了挠头，真心实意地感到困惑，“任天堂明明占尽优势，为什么在开发机这种事情上，要把姿态摆得那么高？我听说，现在想从他们手里拿到一台开发机，不光价格高得离谱，还得看关系、排资历，跟求神拜佛似的。”
“因为在山内溥的京都里，他就是神。”中山拓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几十年来，所有人都对他顶礼膜拜，他已经习惯了。他不需要笼络开发者，他只需要开发者向他效忠。”
助理听得一愣一愣的。
“可咱们……”
“咱们不一样。”中山拓也放下茶杯，看着他，“咱们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知道每一位愿意并肩作战的盟友有多珍贵。还记得我们的开发机政策吧。”
助理立刻挺直腰板，即刻背诵出来：“是！任何游戏公司，只要历史作品累计销量超过一万份，即可向世嘉申请MD或GamePocket开发机。第一台，我们免费赠送！”
“唯一的条件，是要求他们在十八个月内拿出第一款游戏，否则我们将收回开发机。”
“还有呢？”中山拓也追问。
“还有！”助理的眼睛更亮了，“按照您的指示，对于那些在第三方大规模倒戈前就加入我们阵营的元老，科乐美，我们已经将他们当初购买第一台开发机的款项，以冲抵权利金的方式，全额返还了！”
他说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专务，您是没见着。科乐美的财务部长亲自打电话过来，结结巴巴地问了三遍，是不是我们搞错了账目。他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还有主动退钱的。”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快的笑声。
中山拓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氛围。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山内溥不是不懂得怀柔，而是根本不屑于这么做。
在那个京都老人的世界里，只有统治者与被统治者。
第三方就是给他抬轿子的，轿子坐得稳不稳，全看他这个坐轿人手里的鞭子够不够硬。
至于抬轿子的累不累，想不想换条路走，那从来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这种根植于骨子里的傲慢，成就了任天堂的霸业，也同样会成为它最大的命门。
当然，这种事也不能全怪山内溥。
放眼整个日本，有几个企业家能跳出这个圈子？
一个个都恨不得把合作伙伴当家臣使唤，把员工当耗材用到死，每个环节都要赚到最后一日元，不然就像生意亏了一样。
格局？不存在的。
中山拓也甚至能想象出，如果这事放在以前的世嘉，别说主动退钱，恐怕连每一家权利金的折扣都得中山隼雄亲自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