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钩了?”
“上钩了。”
以视察“张家食堂”运营为由,张大象拉上了张气定和张正青,一起跟“张家食堂”的新管理层从一号店转到了四号店。
四号店就是蔡佳实学校附近的那家店,中午饭之前,店里是比较冷清的,员工们也打扫完卫生,该休息就休息,看看电视也行,只要不打牌。
在专门为学生的无烟开间里,祖孙三代三人坐那里聊了起来。
“蔡廷钰、蔡廷镖、蔡廷镄,这是老弟兄三个,打算在幽州开一家艺术品公司;蔡应来、蔡应栊、蔡应榌、蔡应柃、蔡应㮔、蔡应枢、蔡应槐,这七个是做讲师,但也会在幽州注册公司。”
“年轻一辈呢?”
张气定对于蔡廷钰这一代不感兴趣,都是跟他一样的老家伙,死了也就死了,没啥意思。
再者蔡家二代也确实过世了不少,现在蔡廷钰、蔡廷镖、蔡廷镄这三个,以前都算是小弟弟。
至于蔡应来这一代,那是张正青的表兄弟,人到中年算是家里的顶梁柱,倒是有点有意思。
但还不够。
二中老校长对二十来岁三十岁这个阶段的蔡家人更感兴趣,所以张大象说的上两代人,他听了也没啥感觉。
“蔡世杰、蔡世英、蔡世豪……”
报菜名一样,张大象把一串蔡家老屋的年轻人都报了出来,二中老校长只是认真听,他对这些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都是有印象的。
通常来说,作为个教育工作者,但凡跟张家沾亲带故的后生当中,有能够读书出众的,肯定都会记着。
蔡家年轻一代读书差的基本没有,考高中起步省重点,大多数都是国家级重点高中,跟张家这边完全是两个画风。
张家三行这边也就张大象算个人,仅从大学之前的学业状况来看,三行老祖宗张之虚指定是犯过啥忌讳,要不然如此庞大的子孙规模,文化水平最高的居然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张气恢。
二中老校长本人也啥也不是,成为教育工作者纯属意外。
像张大淼这样的天才少年,根本不是三行的……
当然现在也算三行的就是了。
毕竟张大淼能够没啥压力浪到年级第一,全靠他的牛逼老哥给他创造了无忧无虑的读书环境。
有忧虑也不怕,小屁孩时代的张大淼有个大招就是“兄长救我”。
整个张家三行,同年龄段能够在学习成绩上强过蔡家的,就张大象、张大淼两人,并且含金量极低,水到离谱。
对这种情况,二中老校长是知道的,所以对蔡世杰、蔡世英几个后生家,也有所了解,不说是了如指掌,但对考上什么大学又去了什么单位……一清二楚。
其中蔡世杰和蔡世英都是二十二岁出国留学,现在蔡世杰二十八岁,蔡世英二十七岁,具体学的是什么,张气定没有关注。
也没必要关注。
蔡家就没有人出国学工程学的,艺术文化、金融经济、新闻传媒……无非就是这几类。
而张大象却知道的稍微多那么一点点,蔡世杰这个人,虽然去的是英国读研,但并非水硕,而是最后自费读博毕业,六年时间还顺便在瑞士刷了一个艺术品国际交易的一年实习履历。
含金量极高,并且毫无疑问已经了解了国际拍卖业务的流程,而根据他的家族关系,张大象料定蔡世杰对“洗钱”这种基本路数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如果只是搞个拍卖公司给人擦屁股,恐怕还是满足不了蔡家的胃口。
其实有一个不算冷的冷知识,真·古董艺术品,古中国的原版原漆属于“量价齐飞”,是这个圈子唯一能走量的。
道理也很简单,不管是笔、墨、纸、砚、瓷,在中古以及之前,对生产制造工艺要求极高。
哪怕只是“墨”这个小玩意儿,哪怕是现代人,都会下意识认为是不是什么黑石头或者黑炭粉碎之后搅合搅合就能用。
材料学和工艺学支撑了艺术实践。
这也是为什么工业设计是一门艺术,也是一门技术。
没有材料学和工艺学的支撑,艺术很难璀璨,基本上都会沦落到“载歌载舞”的原始阶段。
而“量价齐飞”指的就是真实成交价格,而不是一锤定音的拍卖价格。
走私,是最能反映真实强烈需求的。
二中老校长跟张大象透露过不少他少年时代跟着自己老子见识过的场面,当然过去十来年他见识得更多,毕竟也是个教育工作者,级别到这了,听说过的和亲眼所见的,那还是有不少。
除了走私“原版原漆”的衣食住行,像张大象给李嘉罄六十多万复原的东西,这种版式、花色、细节,韩国和越南也是长期走私。
学术交流是很难搞到生产工艺的,哪怕只是一朵云,金陵和平江的织工绣女,针法走线就不是同一个流派。
两地也就百公里的脚程,而隔着一个太湖,又是另外一种技法。
这些技法,恰恰就是艺术表现形式的核心技术,学术交流不了一点,只能走私。
这也是为什么在岗位任用上还会有“学徒制”这个模式的存在,并非是什么封建落后的人身依附关系,而是学习成本和工艺价值摆在那里。
蔡家的海外关系完全建立太晚了一些,所以没吃上“时代红利”,比蔡家底蕴更深厚的,哪怕不算古典工艺品的实体,仅仅是传授家族技艺,就能捞个盆满钵满。
以“和风”这个概念为例,大量衣食住行的形式,其制度化建设的时间只有一百年左右。
最典型的就是“日式料理”,存在时间不足百年。
之后的“韩流”“韩版”此类文化标签营销,也是脱胎于此。
“和风”中绝大多数不成体系的科班建设,都源自“甲午战争”的胜利,之后系统性的文化掠夺都是基于这场战争。
而过去十几二十年的新时代,比蔡家底蕴更深厚的家族,是搭上新一波次文化掠夺顺风车的。
只不过还是因为主体民族的人口规模大、历史血量厚,所以扛得住电气化工业革命的国际剪刀差。
张家三行就是被剪的一个群体缩影,本质上跟“香蕉国家”的底层没啥区别,都是提供原始产出,消费工业产出,只不过运气好,集体投胎到中国,那么没有跨国公司的工业产出,至少还有国内本土企业的工业产出。
依然还是“有无”问题。
至于蔡家,那就是另外一个群体的缩影,其实在陶器、瓷器、漆器、木器;鞋履服饰、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等等上,蔡家如果早十五年左右跟“蔡家老大”的后人重新建立更加完善的联系,那么就会吃上极其丰厚的红利。
一个“鞋服考”就能让蔡家出多个“旅日专家”,以“木屐”为例,江南东道和淮南道、淮北道的木屐,就有几十种上百种形制,从文人墨客到贩夫走卒,不同款式形制都有。
而在国际文化标签上,“木屐”几乎就是“和风”绑定的。
其中就有一部分底蕴比蔡家更深厚家族的功劳。
至于说漆器和礼制挂钩的等级制度,那对于力求做“人上人”的新时代普通人来说,是有致命吸引力的,一如“中产”和“小资”的概念。
只不过这种等级制度,在国内是一度被粉碎,然后在日本、韩国以及越南大量兴起。
礼制本身,也是一种技术,是需要堆人口数量和时间长度的。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中,除了旅日、旅韩、旅美、旅欧等等专家,其实还有旅越,并且专业性还不低,绝非是直接奔着越南本地“红浪漫”去的。
蔡家晚了十几年,平均一个专家一年光津贴就要少拿两万美元左右,还不算特聘薪资或者特别顾问的劳务费。
在当时,能够捞到这笔钱,不用变现祖传的物件,一样可以在国内任意一个大城市挥霍无度,房子直接按照大院儿来买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惜,没赶上。
现在算是蔡家想办法搭上一趟“末班车”,更何况还有张大象这种极品开荒长工,怎么看怎么省力。
张大象在幽州创办的“海克斯”品牌,光跟幽州当地生意人建立的商业关系,就能给蔡家节省五年的时间成本。
而在妫川县的果园经济,那更是可以混入“助农”的群体中,隐藏得明明白白。
进可沾张大象的光,必要时候去妫川县的乡下转一转,骗一下当地农民跟玩儿似一样。
退可逃避责任,但有风吹草动,便说“张象也助农”,那自然“张象也坑人”,无非是恶事扩大化,无往而不利。
有了在幽州的“影响力”,海外关系的信任度会加强,买卖紧密度也就更高,从牟利这个角度出来,蔡家做得相当不错。
依然是一鱼多吃。
只不过这鱼些微有点儿大,而且也不一定是鱼。
鲨鱼是鱼,鲸鱼也是鱼吗?
“张象,你觉着蔡伯澜家里还有多少家当?”
“不好说,不过我大概已经晓得放在哪里。”
“噢?”
张气定愣了一下,没想到侄孙会如此回答,他问的是多少,而张大象答的是位置。
二中老校长口中的“蔡伯澜”,就是张正青的外公,也就是蔡老太婆的亡夫,也是老头子张气恢的老丈人。
蔡伯澜的大哥,也就是“蔡家老大”叫蔡伯海,当初就是张之虚从华亭护送出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