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从暨阳到华亭这段路,也不好走,不是武装商队,很少有人带大笔资金出行,更何况还是银元。
只不过张之虚在江湖上略有薄面,有些大帮派的堂主也需要粮食进出以及往来淮水一带,张之虚跟“捻子”渊源深厚,祖上还有张浩中这个墓碑就只有名字的,也就很少见地能让暨阳这种小地方的读书人,可以带着大笔钱财行走。
沿江多“坐商”,没几个愿意出去做生意的,都是外地往沿江来跑动,跟浙水沿海有着本质区别,自然禀赋和地理特征决定的。
所以蔡伯海算是小门小户的另类,遇上了张之虚这个另类亲家,才能顺顺利利。
现在蔡伯海的子孙,则是尝试“落叶归根”,具体是真要归根还是重新发芽,那不好说。
反正二中老校长只惦记着蔡家的家当,一如蔡陈氏让儿孙们想办法从张大象身上薅一块“张家食堂”下来也挺好。
你是豺狼,我是虎豹,都不算啥好东西。
“我在蔡家有眼睛,不过他们自己并不知道自己是眼睛。”
“……”
大伯张正青全程默不作声,这时候微微抬头,对这个侄儿是感到无比的陌生。
熟悉不了一点。
每天都有变化,甚至有点变态。
“你……你怎样做到的?”
二中老校长有些错愕,他觉得要打入“蔡家老屋”是基本不可能的,像陆学友这个蔡陈氏的大女婿,今年八十岁了,最近几年才晓得有个蔡伯海去了国外,而不是早早死了。
蔡陈氏对蔡家子女的管教十分厉害,女儿嫁了人是有“从夫”,但也没有那么从,更像是蔡家“和亲”给了别家,然后用生下来的外孙影响女婿全家。
当然要是就生了个外孙女……
该从还是得从。
“怎样做到的阿公你别管,反正你放心,不会打草惊蛇,我也主要是靠分析,查资料很费脑筋的。”
“查资料?”
“我查过当年抄家时候的档案,也问过蔡家旁支一些老人家,对比一下,就大概有数了。”
张大象笑了笑,“再说还有老太公留下来的账本呢。”
这个账本其实没啥价值,记录的就是张之虚在外“做生意”的一些利润,用的也是“码子”类似的暗号,查阅起来一开始并不方便,好在张大象有事儿没事儿就翻。
不是现在才翻的,三岁翻到十八岁,烂熟于心。
有时候张大象还会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老太公“江湖救急”过的后人,稍微聊一聊,就类似之前来上香的戴家老先生。
除了几担、几船这种大数,还有几钱几厘这种小数,张之虚的经历相当丰富,结识的人物也是无所不包。
只可惜张大象还太年轻,否则高低也要去看一看淮北道那些老太公拜过把子的地方。
在这些账目中,有些“生意”明显不是简单的记录,因为张之虚在上面做了记号,显然是提醒自己别忘了。
蔡家往来的“生意”中,就有特殊记号,而且不止一个。
之前只是从二中老校长这里知道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后来张大象敢确定,曾祖父对于杀头是无所叼谓的,他在意的是被算计了一把。
可惜时间线在改朝换代之后。
所以,翻篇了。
再者翻篇的时候,张之虚连祠堂都没拆成功,终究是老了。
而现在,张大象没打算拆了祠堂,当个平台也挺好的。
至于说翻篇……
翻不了一点。
书嘛,就是要反复看。
预习、温习、复习……都要有。
“确定是蔡伯澜的?”
“很有可能还有一批当初没带出去的。”
张大象笑了笑,“阿公,你想想呢,蔡伯海的子孙,凭啥要分红给现在的蔡家人?凭蔡伯澜蔡伯海是嫡亲兄弟?没有好处,给你做啥?”
“先头说文徵明的字还是画,我还当吹牛逼的……”
张气定有些感慨,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些家当,今天祖孙三人坐下来讨论,其实还是为了一桩陈年恩怨。
不销账,二中老校长怕自己到时候闭不了眼睛。
“关键还是老底账本,一定跟蔡家的家当放在一起。找到蔡家的家当,就一定能找到老早的账册。这个老底,绝对会有真相证据,蔡家老太婆带进棺材的话,那倒是不好办了。”
“我要让她活活饿死……”
拳头紧握的张气定目露凶光,“饿到她吃自己的肉……别想做饱死鬼。”
“不要太激动,当心高血压。”
“……”
“……”
面对张大象的调侃,张气定和张正青也是无语,不过也因为调侃,反倒是更加有信心。
“你给我一个准数。”
“本来计划是两年,但是现在形势有变,蔡家老大的子孙既然加大了归来的信心,投资落地就是这两三个月,在投资落地之后的三个月,肯定都是应酬。这种时候,一般人是非常放松的,毕竟大事可成嘛。”
张大象说罢,笑了笑,“很多人在这个阶段,都会认为天命加身,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我来安排其中一批人‘新马泰七日游’,到时候再说。在乡下请这么多小语种老师,钞票不能白花。”
“大概时间呢?”
“十月。”
“那就还有四个月左右,来得及吗?有把握吗?”
“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我在柬埔寨的投资,已经过关,是一家综合旅游疗养场所,还带个娱乐射击馆。也不算是私人投资,有银行做中间人的,柬埔寨那边还是比较信得过我们这里的大银行。”
其实张大象还隐藏了一些人物,比如说阿尔弗雷德·牛管家,牛德福想要成为亿万富翁想疯了,张大象搞个海外投资,他也乐得帮忙。
再说投资规模也不大,跟国内大项目动不动几亿几十亿不一样,同样五千万配置的高尔夫球场,在柬埔寨只要十分之一的价格。
这里面涉及到了“关系学”。
牛德福那点老面皮以及暨阳市银行的投资关系,起到了作用。
固然对于张大象这次海外投资评级为B,属于垃圾项目,但因为花销不大,能收获“张大善人的友谊”,所以在银行内部还是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银行的海外关系,转化成本地的部门绩效,这也是一种互通有无、互相帮助嘛。
银行起到了服务客户的作用,可喜可贺。
张大象现阶段不缺钱,缺的就是安全落地时候的信用保障。
他信不过柬埔寨的地主,正如柬埔寨地主也信不过他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投资客。
唯有各自带着点“官方”,才靠谱。
综合旅游疗养项目,除了服务国内外游客,还能服务柬埔寨当地的某些阶层,这就皆大欢喜。
美中不足就是有些赶,四个月内出个项目清单还要捎带营销,相当不容易。
最重要的一点,固定设施投入需要时间,初期只能是现有收购资产的改造。
这个快一些,但也需要用简体中文包装一下内容。
四个月的工程改造不难,但要把四个月改造好的地方,说成已经运营多年的老牌酒店,这就需要一些手段。
张大象原本计划是请个“亲王”过去拍个照,报酬好说,可惜本地“亲王”不回本地,于是张大象另辟蹊径,联系上了“希腊王室”和“锡金王室”的联络秘书。
两边开价分别十五万美元和五万美元,一小时套图外加合影,档期安排在七月和九月。
思来想去,张大象琢磨了一个损招儿,让“希腊王室”和“锡金王室”派个人样的来中国,到时候取景就在金陵或者平江。
只要人在中国,什么画风都是可以有的。
别说柬埔寨高棉风了,你就是伊拉克叙利亚风都没问题,实在不行南极企鹅风也不是不行。
只要姿势都会,他的钞票肯定到位。
就是这逆天脑洞暂时还没有跟牛德福等人提,张气定他们也是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