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暨阳之后,没有直接回张市村,而是直接去了医院,这会儿桑玉颗一个人住个大单间,正在床上躺着剥橙子吃。
李来娣想给女儿剥来着,但力气没有桑玉颗大,于是最后变成她想吃橙子,还得让女儿帮忙。
都是一些皮厚紧实的南非橙,不怎么甜,桑玉颗倒是挺喜欢的。
“现在感觉怎么样啊?”
“没啥感觉啊。”
“怎么会呢,我生你的时候,可受罪了。”
李来娣是真羡慕女儿,从怀孕到现在等着生,那是真没受啥罪。
当年怀孕留下来的小腿静脉曲张,到现在还在呢,结果女儿别说静脉曲张了,连浮肿都没有。
本地医生都羡慕桑玉颗的体格属于万中无一。
简直了。
“瞧你这话说的,妈你还盼着我受罪啊?”
“瞎胡扯。”
瞪了一眼女儿,李来娣接过桑玉颗递过来的橙子,然后说道,“这超市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啊。”
“掌柜的都没在意,他说等以后自个儿开个像样一点的大超市。”
“他还真是想啥有啥,你有福气啊。”
“那是。”
看电视的桑玉颗抽了一张湿巾,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手,正要再说点儿得意的话呢,外面张大象一个人进来了。
“忙完了吗?”
桑玉颗将擦手的湿巾捏成一团,然后扔到床边的纸篓中,靠着床头面带微笑看着张大象。
“累得够呛,毕竟还有两栋楼的改造要安排好。这生意太多了,有点忙不过来,人手还是不足。”
关上门之后,李来娣起身让他坐。
“妈你坐,我坐边上就行。”
他坐到桑玉颗身边,随手拿起一个苹果用手掰开,一半递给桑玉颗,一半自己拿起来啃,“东庄那边的姑嫂婶子之类的,回头玉姐你帮忙递个话,可以组织一下。集中培训之后,可以安排百十来个人来暨阳或者去幽州,看她们老公在哪儿吧。”
“是干啥呢?”
“家政、蛋糕、厨房什么的都需要,想学裁缝的也可以学。张家这里两三千个女劳动力也是不够用的,织布厂一期加成衣厂一期之后,就是要迅速招女工。三五千人打不住。”
“怎么会这么多?!”
饶是桑玉颗不太懂开厂的门道,可这动辄三五千人,太过夸张。
两三百人的厂子,就已经是大厂了。
那种几万人十几万人的,其实是超级集团,通常都是造船厂汽车厂这种系统工程性质的企业。
“现在市里扶持,也是没办法。再加上滨江镇已经干干净净了,老沈那边我肯定是要出钱出力的,只不过人手肯定是以我这边为主,二期三期之后,才是以他为主。”
这里面的事情特别多,尤其是制造业的工厂,初期生死线特别多,不仅仅是盈利基准线,还有生产效率。
想要产量质量双保险,初期职工必须是自己人,否则很容易反过来被员工坑到妈都不认识。
因此在滨江镇的投资,是有不少滨江镇的本地农村劳动力不假,但前期不是主力。
张大象现在信得过的基层职工,那毫无疑问排第一的就是张家自己人;其次就是桑玉颗的娘家人,而且还必须是桑家人,不是李家。
至于说李嘉罄和侯凌霜,她们娘家缺少“人丁兴旺”这个基本条件,这方面帮不了一点。
创业初期,血脉宗亲关系能省不少事情。
张大象现在是“亿万富翁”范畴不假,但名下企业只有核心团队,并没有形成凝聚“企业文化”的广泛企业员工。
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毕竟打工人主要目的就是养家糊口,被张大象喊一声“兄弟”就上头,怎么着也要两三年的好酒好肉管着。
倘若有个五年八年,并且没有出现“一代新人换旧人”,那么“老兄弟”们一看张大象哪天愁眉苦脸,他们会主动过来问他“老板你受啥委屈了,跟兄弟们说就是了,我们想想办法”。
现在正处于广大基层员工考察老板的阶段,张大象哪怕是装,也得装出个人样儿来。
还是当畜生容易啊,只要不当人就行了。
“掌柜的你说啥就是啥,我回头跟家里几个婶子打个电话。”
“这事儿女人说话比男人说话好使。”
夫妻两个喀嚓喀嚓啃着苹果,桑玉颗随手抽了一张湿巾递给丈夫,张大象也是顺手接过,汁水粘手,有湿巾擦一擦就好很多。
“哎,对了妈,在平江看见个镯子,挺好的,给你捎了一个。”
本来只是夫妻两个聊天,忽然想起来什么,张大象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个红盒子,里面摆着一只光面金镯。
没有什么复杂的纹路,就是个圈儿。
连截面都是滚圆。
只不过黄金这种东西就很神奇,哪怕只是一个圈儿,也很好看,相当的吸睛。
“哎呀~这、这……”
李来娣很是不好意思,只是笑容却抑制不住,她想要伸手,忽地又小声问道,“蔓菁有吧?”
“有的有的,都有,也是省得说道。”
“那行。”
于是李来娣欣然收下,她现在镯子手链已经不少,存下来一些不咋喜欢的,则是让金店融了做成一颗颗小金戒指。
她偶尔也是拿这种小金戒指当个小礼物,算是打发一下上门来弟妹、姊妹。
其实并不费钱,主要是面子给得足。
本来她老娘想要来看重外孙,最后就是一个金戒指让她老娘老老实实别瞎窜。
之前桑玉颗的外婆说要给外孙女婿立规矩的时候,把李来娣的魂都快吓飞了。
她这会儿也不去琢磨女婿家里那奇葩的家风,横竖现在自己日子挺好过的,就等着帮忙带孩子。
唯一让她头疼的是,她跟桑玉颗都不想让第二个孩子姓桑,可张大象偏要这么干……
直到快生的这几天,张大象才透了底,以后不仅会有“金桑叶”,还会有“银桑叶”“金桑树”等等,反正不管是什么吧,都是围绕这个姓桑的小子来搭建框架。
桑家“老臣”辅佐的是姓桑的,这没毛病吧?
至于说桑家老宅……
古时候有个诸侯国叫晋国,发生了一起叫“曲沃代翼”的事情。
那晋国的大宗小宗可都是姬姓呢。
自己这点儿道行,跟古人还差着火候。
顺带一提,晋国的势力范围,刚巧就是在河东道。
真巧。
要吞掉桑家老宅的各种资源,没个姓桑的不好办。
桑守业的孙子也姓桑,现在有实力,吃块最大的怎么了?
合情合理。
李来娣母女两个也是头一次知道还有这等算计在,不过横竖对她们没啥坏处,对桑守业也有好处,自然支持。
至于桑家老宅,别说李来娣了,就是现在活着的桑守义他们这些东庄汉,巴不得桑家老太爷死无葬身之地。
去年要不是抱上了“守业家姑爷”这条金大腿,过年被逼死的人不会少。
当然也有豁出去玩命的,但那又是另外一桩悲剧。
跟妫川县的老黄头,性质上差不多。
“这镯子可真有份量。”
李来娣其实不想掂量,毕竟女婿当面,可她实在是喜欢这大金镯,终究是没忍住,托在手里掂了掂,压手得很。
“这种素样的以前都是放首饰盒压箱底的,妈你要不戴着两天先养养,回头也压箱底,等以后孙子外孙大了娶媳妇的时候,再拿出来晒晒。”
“哈哈哈哈……”
开怀大笑的李来娣也不客气,赶紧把大金镯戴上,那手感真是绝了。
戴上这大金镯,哪能是超市里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呢?
果然确实如女婿所说,戴着两天养养,回头还是收起来吧。
不上班那是万万不行的。
让她当副总啥的,她当不了,还是做保洁工最省心,还不费脑子。
又聊了一会儿,忽地桑玉颗来了感觉,喊来了护士之后,转头就送进了产房。
本来以为双胞胎会大费周章,结果二十分钟不到就卸了货。
母子十分平安,医生拿着孩子就是一通洗,俩小孩个头儿都挺大只,稍微嗷了两声以示并非哑巴之后,医生这才带人离开。
桑玉颗并不虚弱,就跟没事儿一样,连脸色苍白或者满头大汗都没有。
相反她还能吃能量棒说说笑笑。
给家里报了“母子平安”之后,张气恢扛着一根冲天大香往祠堂里大鼎中插上。
今天算是主要跟张气恒这个老哥汇报一下自己的工作,并且正式宣告张气恒这一房算是续上了。
张刚祖谱上有名,乃是英烈之后。
三行那些残疾的瘫痪的老人,这会儿也是让家里人抬过来上了香,不多时就是沉默抹泪。
大行和二行的人早有预料,但正式听到“母子平安”四个字的时候,还是感觉山一样的重。
仿佛突然就压了过来。
张大象这个小辈,是真的邪门和夸张,谁能想到眨个眼皮子的功夫,竟然就发展到了这种程度这种规模。
更让人感到惊恐的是,他“开枝散叶”的效率绝对是老祖宗之后第一人。
十八年之后,三行这边不管是人数还是狗叫权,都会是压倒性的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