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张大象这个当老子的在,那就不可能出现废物。
废物活不到成年。
因为两个小孩才出生,所以也没有让人来看望,出了满月再说。
祠堂里也有大行老太婆酸了两句“看也不让看啊”,结果就被张气定连抽了几个耳光,假牙真牙飞了一地。
吐了一地的血。
最后反而是老太婆全家道歉,张气定这才不计较。
二中老校长要么不发飙,发飙就是“龙背秀才”这个号上线,他这个岁数不怕得罪人的。
而张气定的两个儿子张正恩、张正义,也是头一次见到自己老子换这个形态。
以前都是听长辈们说自己老子煞得很,但并没亲眼见过,这次看到一言不合直接抽,才惊觉小时候调皮捣蛋,自家老子还挺知道手上轻重的。
给张气恒上香的人特别多,听说桑玉颗“母子平安”之后,陆陆续续有三四千人等着过来上香。
半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有些人是从江北淮南道赶过来的,还有的则是更北面的淮北道。
到第二天的时候,周边客房都是全部住满,村里新修的公路直接变成单行道,“十字坡·吴家滩店”的停车位也拿去用了不少。
道士叔叔也带了人过来做了一场,仪式感有一些,但并不宏大,就是寻常人家的祈福、告慰,基本上还是以老一辈当过兵的为主。
都是一些快洗白了的旧军装,也没有什么带星带杠的,老战士为主,混得好的也不过是办公室或者工厂忙活半辈子,绝大多数还是在农村过活。
口音各式各样,中原官话区和江淮官话区的居多,其次是沿海沿江的“沙地话”,不过来了之后都能交流就是了。
好些人从来没有来过暨阳市,只是知道张气恒是暨阳市一个农村出来的。
他们原本也并不知道张大象的存在,却是知道有张气定和张气恢这两个人的。
去年听说了张大象这个后生家,听传话的人说是成了大老板,仅此而已,多的便不知道了。
这次过来,传话的办事员完全成了摆设,基本上都是张家这边安排妥当。
百几十辆大巴车、中巴车,调往几十个市,这人力物力财力以及动员能力,还是挺吓人的。
反正陈秘书跟他“老板”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心惊肉跳。
本来以为只是张市村内部会上个香什么的,来了之后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
有人是因为连队番号,有人是因为“张之虚之子”,有人是因为祖上“捻子”之间那点香火情,有人是因为江湖救急……
杂七杂八加起来,三教九流。
来维持秩序的警车有二三十辆,穿制服维持一下东南西北村口秩序的更是多不胜数,盾牌一个村口六七面,也是怕闹出什么事端来。
好在就是跟流水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有惊无险。
不过张大象撒出去的“回礼”数量相当恐怖,外地过来拜一拜张气恒的,都有咸鱼腊肉装礼盒里,不算其它干货,光咸鱼腊肉就一口气干掉了二十吨,差不多是八十万朝上。
算上人员开支,车马住宿以及加急加钱的费用,因为张气恒的这一炷香,从“母子平安”当天开始,连着三天平均每天花掉一百六七十万。
这四五百万一口气砸下来,是人是鬼都没有半点闲话。
而整个过程中,张气恢、张气定拿到了主祭的大权,祠堂里也没有别的声音。
形势摆在这里,吃饱了撑的才会这时候跳出来触霉头。
这里面其实也有一些老太公张之虚遗留下来的一些问题,比如说“油坊头”那边一堆养子、义子,当初张之虚活着的时候,也能进祠堂;张之虚临死之前,是想把祠堂给拆了的。
道理很简单,他猜到了他死了之后,养子、义子们,肯定会被他们的伯父排挤。
不过他也考虑到了祠堂还会在,但“幼子守灶”,张气恢这个废物或许就能派上用场。
当然在他派上用场之前,养子张气定来帮衬一下,就合情合理。
这也是为什么张气定老是出没在祠堂,甚至还打扫卫生。
但是其他养子、义子,就没有那么好运,新的时代中,“小家”才是社会的基本单位,面对“抱团”的大行、二行,只能选择妥协。
现在的情况直接变了。
张气恢和张气定主祭张气恒,“油坊头”那边的老人,就能理直气壮地过来祭拜一下大哥。
谁也没办法阻止。
更何况张大象花了四五百万,从外地请来了祖辈、太祖辈的朋友,社会地位都不高,可胜在人多势众。
人多不一定力量大,但人少肯定不行。
也正是这三天四五百万的上香活动,城里不好说,十里八乡张家沾亲带故的,都是知道了张气恒续香火成功这件事情。
同时有些断了的交情,也因为这四五百万重新续上。
有些人贫贱之时受过张之虚的恩惠,但时代变换之后,就当成了过眼云烟。
这会儿张之虚的重孙子张大象挥金如土,自然是因财而散、因财而聚。
“又有一拨人过来。”
“是啥说法?”
“说是六十年前问我老子这里借到三担稻种……”
叼着烟的二中老校长也是无语了,这理由真想得出来。
不过大概率是真的。
来的是个八十一岁的老头子,还自己骑的自行车,二八大杠上面还挂着车袋,身体康健,并没有风烛残年的感觉。
张气定见了来人,打了招呼之后,才从口音、地方、时间确认了确实有这么个事情。
“哎呀,是戴家阿大(哥哥)啊?!”
人老了要回忆一些事情并不容易,更何况是张气定这种闯荡过的。
来的老头子略微有些驼背加斜肩,典型的年轻时候挑担后遗症,不过精神头极好。
“秀才郎身体蛮好?”
“蛮好蛮好,你也身体好吧?”
“马马虎虎啊。”
“哈哈哈哈……”
两个老人都是爽朗地笑着,八十岁出头的老人家,并没有什么显赫的身份,十二岁被卖到了暨阳市,然后种了快七十年的地。
户口本上一直都是“农民”,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辉煌时刻,十六岁那年问过路的“张家老伯”借了三挑稻种,然后沙地里讨生活,到了改朝换代,终于不愁饿死。
第一次来还粮,是四十年前,那时候也已经人到中年。
“戴家阿大是一个人过来的?”
“几个小倌(小孩)不敢过来,以为我瞎说八道啊。我一个人过来的,脚踏车。”
嘭嘭,抬手拍了拍车座子,老人家挺高兴。
“车子我帮你停好,恢佬就在里面。”
“我不耽误你们的,上个香就跑。”
“吃饭吃饭,留下来吃饭。我老子活着的时候就说的,说你种田是一把好手,绝对能吃饱饭的。一道吃饭,正好让家里小辈认认人。”
“认个甲鱼啊,没几年的也是。”
“哎,起码先来个长命百岁,你身体好啊。”
“哈哈哈哈……”
被人夸身体好,心情就很愉悦。
这会儿祠堂中门打开,往来进出的人极多,有些是拖家带口的,有些是一个人过来的。
并没有特别关照,进门自己上个香就行。
张气恒以后的嫡重孙就叫张刚祖,知道有这个小玩意儿在就行了。
不需要亲眼看到。
而这会儿陈秘书也是继续擦着汗,扭头跟“老板”交流起来:“真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来。”
“这说明朋友多啊。”
其实陈秘书也发现了,来的大多数人都社会地位一般,非富即贵的数量很少,就是普通人家。
他多少还是觉得张家大行二行这边的影响力要大一点,可是连着几天跟人山人海一样,他就换了想法。
数量到了一定规模……
什么都不好使。
在祠堂中,张大象作为祧孙迎接,饶是他身强力壮也累得不轻,跟罚站差不多。
不过一想到好处,又维持住了派头。
桑玉颗的娘家人也陆续到了,东庄的人不是第一次来,但的的确确是第一次来上香。
本以为是关起门来的小活动,第二天就大脑放弃思考,哪里能想到会搞成人山人海的规模。
跟过年进山拜神拜佛没啥区别,除了没有那么烟雾缭绕,也没有诵经念佛的动静。
李来娣的亲姊妹团队也到了,不过总算桑玉颗和王玉露的外婆被摁住了没来,这个决定让“招娣四姐妹”都松了口气。
万一老太太过来发癫,继续搞“立规矩”那一套,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桑家东庄的人这次也帮忙的不少,尤其是去中原官话区、江淮官话区接人,是真的费不少事儿。
就算张家这边早有准备,那接多少人,在哪儿上车,在哪儿汇合,都是要一直沟通的。
能一两天之内都收拾好,确实是用了心。
当然张大象也没吝啬,三倍辛苦费是当天就塞过去,至于说物流配送团队剩下的人,这会儿也算是临时加班。
不过“姑爷老板”家里有大事要办,大家也都给面子,有牢骚话,但也只有牢骚话,半点怨言那是也没有。
都挺敞亮。
张气恒香火续上这件事情,切实感到不安的,并非大行和二行,而是蔡家老屋那边。
按理说蔡家是第一天就该来的,但实际上是第三天才一大家子过来,而且还是集合了蔡家好几房的人一起过来。
蔡家老太婆表面维持着笑容,可看到张气恒名下有张刚祖这个名字,她终究是修为不到家,连二化厂老厂长都看出来老丈母娘笑得太勾八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