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远帆纺织”、“南沙铜管厂”和“东沙家具城”的人出来吃饭并不难,毕竟这三家都想早点把烂账给平了,要是条件允许呢,郭家庄那两百七十亩地,他们依然还是要的。
只是中间人联系的时候,说了是“十字坡”的老板,张市村“三行里张象”做东,陈秘书也没有藏着掖着,把一些市里的期望谈了谈,那这件事情,三家企业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不是给张大象,而是给市里。
“顾总,你觉着是啥情况?跟郭爱兴那个杂种,有没有关系?”
跟“南沙铜管厂”和“远帆纺织”比起来,“东沙家具城”实力最弱,影响力也是最小的,毕竟现在买家具改善居住环境的人家,其实没有特别多。
因此“东沙家具城”的副总加股东汤启功,给“远帆纺织”负责业务拓展的副总顾栋才打了个电话,也没别的意思,探探口风。
并不会说联手不去外经贸酒店赴宴,打陈秘书脸的勇气,汤启功还是没有的。
“应该不会。”
“我听说这个张象,他是二化厂老厂长张恢的亲孙子?会不会跟二化厂有关?”
“不会,这个我可以肯定不会。张厂长现在跟二化厂不来去的,也就上次被拘留,二化厂才重新派人慰问了一下。平时张厂长从来不去二化厂打秋风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
“那陈主任说这个张象……会帮我们三家欠账摆平,顾总,你觉着是真是假?”
“现在问也是白问,吃饭时候就晓得了。”
“也是……”
汤启功见顾栋才不想在这上面多聊,便识趣地中止了话题,稍微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约好一会儿见。
此时张大象在“吴家滩”的办公室里等文件复印,王玉露分拣好了材料之后,一份一份装进了档案袋中。
“张总,材料都准备好了。”
“出发吧,今天就早点解决这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好。”
出去张正杰已经将车停到门口,张正烈快速过来开门,随后车子就离开了“十字坡”,朝着市区而去。
十几分钟后,接到了陈秘书的电话,到了外经贸酒店,就看到陈秘书带着几个部门的人在等候。
“张总,欢迎欢迎……”
陈秘书跟张大象握手的时候,顺便介绍了一下陪同的人,毫无疑问都是跟土地打交道的。
当然也有跟招商引资打交道的,但明显忧心忡忡。
尽管陈秘书说了今天临时组的这个饭局有戏,但郭家庄那两百七十亩的地块,就是个“地雷”。
最好的办法还是拿郭爱兴去献祭,反正他都主动背黑锅了,那么甩锅给郭爱兴就完事儿了,说不定还能平一些账。
这样想办法挽救损失和名声,万一真挽救成功率,那多少也是没了一个平账的渠道。
哪里有个十几二十亩的用地指标,往郭家庄这里划就是了。
现在这样一搞,有一小部分人还是挺难受的。
张大象倒是无所谓,握了手之后打听在哪儿混饭吃,到了大包间里头,就见桌上已经摆好了“长生果”牌山核桃味长生果,以及“朝阳头”牌奶油味瓜子。
今天这顿饭既然打算“速战速决”,张大象也不想浪费时间,一会儿认识一下人之后就进入正题。
王玉露给他倒了一杯茶,张大象剥着自家牌子的花生一边吃一边问道:“陈主任,郭家庄那边还能拿出来多少地?两百七十亩之外的。”
“不瞒张总,不会超过四十亩的。”
“偏僻一点的地方就行,三万一亩,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不超过四十亩,那我就要四十亩。”
“那么那块两百七十亩的呢?”
“市里希望多少?”
“五万。”
“我多给五千,五万五千。”
“一千……”
“一千四百八十五万,至于说‘远帆纺织’、‘南沙铜管厂’、‘东沙家具城’的一千来万,我再出一千两百十五万,算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下‘远帆纺织’跟郭家庄村集体资产投资一共加起来百分之十七。”
“那么就是说‘南沙铜管厂’和‘东沙家具城’各自百分之十六?”
“应该没问题吧?”
“三千多万……”
念叨着这个数字,陈秘书也是有点儿馋了。
当然他不是说想要捞一笔,现在村集体资产管理上,走村部可能有点麻烦,因为有的地方是法人,有的地方并不认账,所以一般为了避免模棱两可的情况,一些相对发达的地区,或者相对来说比较有钱的村庄,都会搞一个村集体资产管理公司来提前规避风险。
对镇上和市里来说,好处就是问卖地的村庄借钱比较容易。
张大象寥寥数语给的信息量其实很大的,能跟陈秘书这么说,那也是说明他要的执行方案就这样。
市里其实也乐于见到有张大象这样的“大善人”为家乡分忧。
一千多万的烂账平掉之后,在单一项目上,张大象是吃了大亏的,开一家“十字坡”白送出去几乎一半的股份。
听上去就晦气。
不过呢,拆分成郭家庄两百七十亩地块、四十亩地块、压力容器厂三十亩地块以及政策扶持,那么区区一千多万价值的股份,根本不算什么。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大批量搞定工业用地,不是谁都可以做到。
这种机会不是随时都有,尤其是暨阳市明显眼看着要起飞,过了这个村,那可真不一定还有下一个郭家庄。
而像陈秘书这种需要挖地雷的特殊人员,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
至于说郭爱兴那个神人,在本次平账收尾之后,他将达成“一地四卖”的成就,毕竟卖给张大象……也是卖。
“资金不用担心,除了在暨阳市有个七八千万现金。我在漳水港市还有个几千万,银行那边我也不用去的。”
“自、自有资金啊?”
“不然呢?三千多万问银行借,那也是要算利息的。我对贷款没有兴趣。”
“……”
说是这么说,其实张大象只不过是嫌弃银行现在能借给他的资金太少,所以不想动弹。
等哪天银行授信个二三十亿额度,他直接刷爆。
张大象的自信让陈秘书有些恍惚,坐过来也泡了一杯茶,然后小声问道:“张总,关于滨江镇的轻纺项目,不晓得能不能透露一点风声出来?说实话,我很感兴趣。”
“陈主任是要投资?”
“哎不不不,不不不,怎么可能是投资。”
被张大象的话吓了一跳,陈秘书寻思着我可是正面人物,怎么可以搞这种东西?
我是要为人民服务的。
“是这样的,马上市里要规划一个先进技术经济开发区,纺织工业上的先进技术,那也是可以划入其中的。我也是听小道消息说,张总是打算引进气流纺机头,那这个就符合政策。如果说张总做出口,不瞒你说,还有相关税收政策。”
没有提减免退的事情,但不出意外就是这些。
一来一去差几个点都很正常。
再加上暨阳市本身就有不错的外资渠道,必要时候还能帮张大象介绍生意。
陈秘书并非是有什么别样心思,只是单纯想要跟老沈一样共进退。
至少现在是这样。
但张大象看得出来,这货很不老实,有极大概率是在物色优质“白手套”,他本人或许对“千人纱”“万人布”感兴趣,背后的家族可不一定。
“陈主任,现在事情成不成,还是两说呢。”
“噢,也是、也是……”
姿态摆得并不高的陈秘书让各部门的人都是面色疑惑,而张大象那并不亲切的态度,则是让他们非常不爽。
放以前,这种嚣张跋扈的小瘪三,高低要整治整治。
不过一想到张大象的亲爷爷是二化厂的老厂长,心里顿时又没了脾气。
在场中人只有陈秘书大概心里有数,张大象摆出这样一幅姿态,显然是打算跟今天到场的人都是公对公。
一般情况下,不好说。
真要是有人不给面子,还真是能让张大象下不来台;但没几天就是过年,而陈秘书兜里一共揣着多少个“地雷”不得而知。
作为“扫雷大师”,陈秘书必须抓紧时间摆平一个两个,而在“十字坡·滨江店”那里,已经达成共识之后,他是肯定会在项目推进上给张大象保驾护航的。
跟私人交情无关,纯粹是项目利益本身。
所以,张大象不给一些“吏员”面子,那不给也就不给了。
谁拆台,陈秘书拆谁,就跟拆弹拆雷一样果断。
过了一会儿,有个人推门说道:“汤总、顾总还有杨总到了。”
“陈主任!”
“汤总顾总杨总,辛苦辛苦,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十字坡’董事长张总。”
张大象起身之后,也是面带微笑。
“张总,这位是‘远帆纺织’的顾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