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找到了巨械“嘲风”的指令舱,它在螺天使崩解后落回了地表,落进了嘉陵江的江水里,克尔⁻纽曼黑洞消亡后将它吞噬的一切都返还给了这个宇宙,灾后重建的第二天,151的吊机把它从江底的淤泥里打捞了起来,外壳斑驳、布满锈迹,说来也奇怪,它离开也才十几个小时,可归来时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唐迪赶到打捞现场,下车就往隔离带里冲,被左右拼死拦下。
“放开我!放开我——!”
唐迪大吼。
“不安全!不安全啊总工!有辐射!”
工程师们抱着他的腰,拼了老命往后拖。
唐迪挣扎着慢慢失去了力气,他只是痛哭。
095号螺天使造成了大撤退后的历史最大伤亡,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是诸多可能结局里最好的结果,首当其冲遭受重击的是美洲大陆,南美大陆板块在里氏10.5级以上的灭世级地震中整体横移了三十公里,绵延一万五千公里的科迪勒拉山系火山带大规模喷发,引发的海啸从太平洋和大西洋两个方向席卷全球,好在其能量沿着地表扩散到亚欧板块时已经大幅削弱,海水只入侵到湖北一带,四川盆地深在内陆,未被海啸影响,
南山深处的151基地在设计时据称可以抵抗里氏7.0级的强震,但在剧烈震荡之下仍然发生了多点塌陷,许多就地避难的基地官兵不幸被掩埋,据初步统计有376人死亡,1344人受伤,而重庆市渝中区、南岸区、江北区三区被整体摧毁,只剩下一片废墟,好在居民被提前疏散,否则伤亡难以估量,其中渝中区作为一个江心半岛,整体下沉了五到十米,已经被长江淹没。
四川盆地内的其他城市,诸如成都、绵阳、雅安、乐山、宜宾等都受灾严重,成都的损失仅次于重庆,应对螺天使的灭世危机时科学城被紧急召集,这反而害了他们,科学城在强震中被夷为平地,中央政府也完全停摆。
对商陆来说,最大的喜讯是操工办全员幸存。
巨械“嘲风”真是一台坚不可摧的堡垒,在当时的境地下,没有什么地方比待在巨械内部更安全,只能说是因祸得福,王祥兵、李文轩、白树和张重坚守在轮机舱内,“嘲风”的动力系统还有21%可运行,也就是一只胳膊,“嘲风”就靠着这仅存的一只胳膊顶住了天塌地陷,顶住了黑洞崩塌,顶住了世界毁灭,直到江水漫上来,把它冲进下游。
操工办固守“嘲风”待援,足足等了二十多个小时,才等到151派出的搜救队伍。“大羿”的获救比“嘲风”稍早,搜救队伍把昏迷的商陆从驾驶舱里拖出来,送回野战医院治疗,好在没什么大碍,只是撞到了脑袋导致的脑震荡。
双方重逢在野战医院的广场上,来往的人流当中,隔着老远,身上贴满药膏的白树一眼就发现商陆,眼眶一红,嘴巴扁了又扁,冲上来紧紧抱住他,大哭。
“哎呦哎呦轻点轻点。”商陆头上还裹着绷带,“我肋骨和腰都疼得很,浑身都是淤青。”
白树抱得更紧了,把头埋进商陆的胸口,眼泪鼻涕都狠狠地蹭在对方的衣服上。
商陆又嗅到了女孩领口里淡淡的栀子花香,温暖又柔软,他也不挣扎了,只是安静地站着。
幸存的官兵和医务人员抬着担架,排着长队,从隧洞里把尸体和伤员抬出来,伤员送进帐篷,尸体包上裹尸袋。基地司令部临时组成了搜救指挥部,指挥部支着大喇叭警告所有人在情况完全探明之前切勿进入隧道,也不要靠近山崖和陡坡,南山的山体内部存在裂缝,仍然有坍塌和滚石的危险。
铲车和挖机在清理路面,把山体滑坡截断的路面一点一点地清理出来,泥土和碎石用渣土车运走,难以想象大气对流在最高峰时剧烈成什么样,两个成年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树都横在路中央,吊机都拿它没办法,只能由工人们扛着油锯一块一块地截断。
商陆找了个地方坐下来,裹着纱布和绷带,算是轻伤,医生给商陆包扎完就把他赶出了帐篷,让他别占用珍贵的医疗资源。
轻伤员没人管,大家都在抓紧救援隧洞和掩体内被围困和掩埋的幸存者,商陆想问问今天晚上住哪儿,有没有临时的安置点,有没有地方吃饭,也没人搭理他。
“大伯父还好么?”
“轻伤。”白树说,“腿骨折了,其他没有大碍。”
操工办里王祥兵受伤最重,李文轩和张重因为被牢牢地固定在轮机舱的战位上,模拟操纵系统的钢缆发挥了安全带的作用,但王祥兵和白树没有位置,剧烈的震动和撞击袭来时大伯父猛地把女孩护在怀里,白树因此无碍,王祥兵则多处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