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五分钟。
驾驶舱内字符像瀑布一样流动，导航、定位、火控、锁定，步步紧逼，环环相扣，商陆的手指轻触面板，命令窗口如烟花一样绚烂地迸发，像方块一样欢快地滑动和互相撞击，再弹出更多指令框，卫茅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火控系统才是保护得最严密的部分，商陆只需要开机，选择功能和模块，“大羿”自行完成后续工作——最后，在球形的驾驶舱内壁上，宕机的系统弹出一个巨大的空白方格。
一个16乘16的方格。
商陆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个16维的空白矩阵。
16乘16，一共需要填入256个数字。
终于到了这一步，从巨械“大羿”运抵151南山保障基地，卫茅乘坐AW139直升机降落在机场，到超级巴拉特梵天寺龙帝斯坦刚破土动工，操工办接手112车间的半成品巨械“嘲风”，再到商陆大街小巷地到处当讨口子，唐迪在自己办公室里设置傅科摆——这浩大而漫长的工作链上缺失的最后一环，就是这256个数字。
没有这256个数字，人类就无法消灭螺天使。
它是火炮射击前需要装订的参数，它是人类在生死关头需要破译的密码，一共256个空白方格，每一个都幽深得望不到底，如果这256个数字背后就是一亿人的存亡，那么平均一个数字要背负四万人的生命，或许普通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算出其中任何一个，商陆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失败。
该死的卫茅，你的结果呢？你的结果在哪儿？
“商陆。”
商陆一愣。
“第一个矩阵元是0.0421。”
说话的并不是冥冥之中卫茅的灵魂，而是唐迪，他接入通讯频道，以一种平淡、稳定、不容置喙的语气，报出第一个数字。
紧接着，他报出第二个。
“第二个是0.0427。”
“0.0478。”
“1.0017。”
“1.2630。”
“1.7400。”
“2.6991。”
“2.6413。”
“2.4274。”
“3.1142。”
“3.0015。”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第十个！第十一个！
唐迪每吐出一个数字，就拯救了四万人。
商陆什么都来不及问，以商陆浅薄的物理学和数学水平，他清楚即使卫茅能将原始数据传输出黑洞，也要经过复杂的处理和计算才能得到“大羿”的射击参数，没有人可以在短十几分钟之内得到这个复杂的16阶矩阵内的每一个矩阵元——唐迪当然不是在短短十几分钟之内得到的结果，短短十几分钟？怎么可能？为了得到这256个数字，他花了整整390多个昼夜！
唐迪如达摩面壁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里握着最后的稿纸，纸上是16维的高阶矩阵，一共256个矩阵元。
傅科摆还在运动，唐迪对它说：
你走过的路，我帮你守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