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钟。”
2018年11月28日凌晨2点22分17秒,距离巨械“嘲风”投出那最后一击还有最后五秒钟。
这是“嘲风”自己的五秒钟。
狭义相对论告诉我们,绝对时空观并不存在,这世上所有物体都有自己的固有时间,只是在低速弱引力状态下大家趋于一致。如今螺天使周围的时空被扭曲得如此剧烈,于是万物的时间流速不再趋同,卫茅的倒计时五秒钟走过时,商陆的时间只过了四点五八秒,陈鱼的时间只走过了四点五五秒,王老秃的时间只流逝了四点五三秒——如果后世要忠实地记叙那一刻,那么它应当记录一亿个卫茅在一亿个时间标尺下,下达命令一亿次。
他说:走。
商陆抬头仰望,在他独有的时间内,他看到巨械身上爆发出光芒和烈焰,王祥兵曾经跟他说“拼了”模式启动特别炸裂,就像超级赛亚人变身,大伯父所言非虚。那尊宏伟的雕像,熊熊燃烧着,以粉身碎骨换来磅礴力量,将自己的头颅投向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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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茅说到底还是巨械“大羿”的驾驶员,就算临时担任“嘲风”的指令长,他干的仍然是大羿射日的活儿。
这很合理,神话时代的人类,应当有射日的英雄。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王祥兵和白树拼尽全力嘶吼着将红色推杆扳到底!
纪老头在设计这个模式的时候未必真的想过有朝一日它将被启动,没有人能说清楚“拼了”模式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既然是拼死一搏,那就是不计后果的,只要能把利刃刺入敌人的心脏,舍弃身体、性命、灵魂也无不可,一回路内液氧和煤油燃烧的高温高压燃气直接注入动力系统,这和在心脏内塞个炸弹无甚差别,它可能在一毫秒内炸穿锅炉、炸穿涡轮、炸穿轮机舱。
只是身在轮机舱内部的操工办众人耳朵早就被轰鸣声震聋,听不到爆炸。商陆能看到,他看到耀眼的火舌喷吐出十几米远,像是切开巨人的大动脉,血液喷溅而出。“嘲风”磅礴的生命力在流逝,它在车间里蛰伏了许多年,在漫长的岁月里,都只是一台被人冷落的半成品,商陆带着操工办四处捡垃圾拼拼凑凑,才让“嘲风”初具人形,或许在商陆看来,用边角废料拼凑起来的躯体本就难堪重任,它没有武装,脑袋里塞满压缩饼干,甚至无法直立行走,人类未曾赋予它对抗天使的能力。
可任何人都应该惊叹他们的功绩,不可思议的操工办,他们从世间的尘埃里铸就赫拉克勒斯!
推杆到底,轮机舱内的指示灯瞬间全红,压力表的指针到底,警报声呼啸,白树紧紧闭上眼睛。
她在遗言中说,如果有来生,长成一棵树。
王祥兵的终生梦想只短暂地实现了十个小时,他亲手搭建了宏大的真空管计算核心蒸汽动力巨械,又亲手摧毁了它。外壳被熔穿,钢索被崩断,压力在降低,碎片从高楼坠落,当磅礴的动力以不受控的方式完全解放,就连钢铁之躯也无法承受。
“嘲风”的身体,一半在燃烧和崩解,一半在加速和投掷。
“坐稳了——!”
李文轩和张重动作整齐划一,原本应当由五个人合力分担的荷载作用在两人身上,那沉重的力量仿佛命运为其戴上的枷锁,每一处关节、每一寸皮肤都被牢牢束缚,怎么能允许呢?神明怎么能允许凡人的悖逆?但钢索在绷紧,男人在暴喝,他们向着正上方的天空、向着螺天使的中心奋力投出最后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