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械“嘲风”保持着铅球运动员掷铅球的姿态,屹立于三百米高的楼顶,在漫长的血色黄昏下如一尊恢宏的雕像。
它那么高,那么磅礴,充满力量,人类历史上不再有这样伟大的意象:一手笔直地指向天际,一手托着自己的头颅,神明在俯瞰,大地在弯曲。纵观上下百万年,这样的姿态只在今日短短地出现了一瞬,人类用机械和工程学缔造的神话时代或许终究消亡,山峦要变成平原,河流要成为高峰,历史被世界遗忘,但在时间的切片里,它永远在场。
王祥兵和白树两人手握着巨大的红色推杆,手背青筋暴起,汗流如注,这个深红色推杆就是“拼了”模式的启动开关,它如同民航客机的油门,巨械“嘲风”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工作,万事俱备,就等卫茅的命令。
卫茅还在等。
他已经等了很久,每隔十分钟,他就松开手里的笔,让记号笔落在地板上。
那声音就像是水滴在睡梦中的天花板上,在引擎轰响的轮机舱内都清晰可辨。
像是倒计时。
螺天使距离地面的高度是六万米,目前它与地球的拉格朗日点预估在两万米左右的高度上,而“嘲风”的头部战斗全重是八十吨,在“拼了”模式下“嘲风”的单臂推力超过两千六百吨,能把自己的脑袋垂直抛投至一千米的高度,逃逸系统的火箭发动机将在这个高度上启动,接力将其送上两万米的高空。
只要越过拉格朗日点,天地倒转,卫茅就会不再落回地面,而是向黑洞坠落。
“他还能回来么?”白树问。
“回不来了。”王祥兵低声说,“那可是黑洞。”
“说不准呢?天无绝人之路,把螺天使消灭了就能回来。”白树说,“吉人自有天相,老天保佑。”
“老天怎么会保佑?”李文轩冷笑了一声,“你知道老天是什么吗?老天就是我们头顶上那个东西,它会保佑我们?”
“那可不一定。”白树扭头问张重,“张重你说是不是?”
张重保持着掷铅球的姿势,浑身肌肉紧绷,大汗淋漓,点头如捣蒜。
“各位。”
卫茅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王祥兵、李文轩、白树都闭嘴。
“卫茅同志,是时候了么?”王祥兵问。
卫茅最后一次松开手,让笔自由落体,在心里计算加速度。
“五五五五五五……”
“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