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权的笑声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节奏彻底乱了起来。
密斯特拉蹙眉，米迦勒的目光微微闪动，连一直沉默的女巫都抬起了头。
李泉回头看了一眼在场除了王权之外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然后他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王权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我错了”的投降姿势。
动作自然得像是排练过一样，但他的脑子比手快得多。
“天使，”李泉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在前段时间刚刚见过一位天使。只是被克苏鲁给杀了。”
王权的双手还在半空中举着，听到这话，手指便顺势缩回袖子里。
宽大的道袍袖子遮住了他十指翻飞的动作，拇指掐寅、中指勾午、小指挑戌，三爻齐动。
卦象在指尖成形的那一刻，他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便收了回来，不动声色地拢在袖中。
持势三刑杀。是最大的凶局，也是最重的死局。
三刑入命，三杀临身，这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威胁，是针对所有试图靠近那个名字的存在。
光是算这一卦，他的指尖就隐隐有些发麻。迎着李泉的目光，王权坦然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不能碰。
李泉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转回头，掌心朝上摊开，做了个“那就算了”的手势，，“我对和阿撒托斯正面对抗没有兴趣。”
密斯特拉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一分。
一个能说出阿撒托斯全名的人，为什么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而米迦勒始终没有移开目光。
这位天使长自出现以来便一直沉默着，沉默到几乎让人忘记了他的存在。
他的身形并不高大，面容也不威严，那身白衣白袍在爆炸连连的新纽约街头显得格格不入又莫名自在。
可他的眼睛从第一秒起就没有离开过李泉的脸。
“之前在长安城，受你照顾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冽如泉水，不疾不徐。
“李火官。”
这个称呼彻底改变了双方的立场，显然天堂和魔法秩序势力是要把三清的力量拉入战局。这让就连王权的脸都耷拉下来。
李泉扬了扬下巴。他没有否认，没有承认，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辨认一个很久没见的老熟人，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米迦勒？对吧。”
疑问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疑问。
米迦勒郑重地弯下腰，向李泉行了一礼。
李泉摆了摆手。
双眼一道极淡的金光一闪而逝，元神微微催动，一个半透明的面板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眼前。
【姓名】：米迦勒
【称号】：七重天大君、天使长、天军统帅、屠龙者、炽天使君主
【技能】：天堂武力、生死审判、命运权能、镇魔之力
【本源】：圣火本源（85%）
【状态】：大君降世、上帝之眼、灭罪之剑
【实力评级】：地级下位（上帝之眼）
李泉的目光在那个括号里的字上停了一瞬。
上帝之眼。
他的视线从面板上移开，重新落在米迦勒那双清澈得不似凡物的眼睛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米迦勒本身的深邃，像是一扇窗，窗后站着另一个人。
那位传说中的上帝，此刻正借助着这双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我目前不是火官。”李泉说，语气平淡。
“我们当然知道。”米迦勒的回答很快，快到几乎是在接话。“这场涤荡邪恶的行为，足以让你得到收获。”
李泉没有接这句话，他转头看向王权。王权几乎是瞬间便心领神会。
他拢在袖中的双手骤然掐诀，周身道炁流转，奇门局无声无息地展开，将众人尽数笼罩其中。
局成。
无数条因果线在众人眼前显现，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蛛网，从每个人的身上延伸出去，交织、缠绕、延伸向无尽远处。
王权的手指轻轻拨动其中一根，那根线便像琴弦一般震颤起来，带着所有与之相连的因果线同时振动。
然后，所有的线都开始向同一个方向汇聚，向着某处黑暗的深处，向着一个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巨大黑洞。
所有的因果在那里都被吞噬、绞碎、揉成一团。
米迦勒的眼睛骤然睁大。他的瞳孔深处，那道不属于他的深邃存在也微微震动了一下。
圣火自他周身涌出，纯白色的火焰如潮水般席卷了整个奇门局，将王权正在拨动的因果线死死地压住。
线与焰互相较劲，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响，像水滴落进滚油。
“阿撒托斯！？”米迦勒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一个经历过创世之战的古老存在，在面对终结本身时才会浮现的那种本能的警觉。
“你见过了阿撒托斯！？”他的目光从王权身上移向李泉，又移回王权身上。
“你刚才算的不是阿撒托斯本身，你算的是我们介入这条因果线的代价？”
他的质问没有来得及得到回答，因为他紧接着便明白了王权刚才为什么要把所有人拉进奇门局，那根被拨动的因果线仍在震颤，而它指向的方向，正是阿撒托斯。
王权只是在沿着大晋在战场的因果而上，而他们继续追查下去，所有人都会被绑上这条通向毁灭的因果链。
到时候就能看到上帝与阿撒托斯的大战。
“你这是要让我们陪葬。”米迦勒的声音沉了下来。不是愤怒，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因果线在王权手中停住。他的手指稳稳地按在线上，像是按住一根即将崩断的琴弦。
他看了米迦勒一眼，神情平淡得令人发指，似乎并不打算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而在他的身前，知识之神欧格玛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去。他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手里依旧拎着那把不合时宜的长柄法杖，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难以解读的光芒。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王权身前，面对着米迦勒和密斯特拉。
李泉看了欧格玛一眼，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这位向来谨慎得近乎胆小的知识之神，会在这种局面下主动站到王权那边。
不过他没在这个念头上多停留，只是嘴角动了动，便开口了。
“放心。”李泉的声音不大，却比方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有分量，“我已经将三柱神之一的伏行混沌彻底格杀。”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办完了的公事，平淡、简洁、没有多余的修饰。
“存在的根基都已经消失。我想，这就是我对你们最大的帮助了。”
这句话抛出来的时机，精准得像是一把刀插进谈判桌的正中央。米迦勒和密斯特拉同时看向对方。
纯白的圣光从米迦勒体内涌出，来自上帝本源的大君之力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圣光之中。
王权的奇门局在圣光的覆盖下微微震颤，却并未破碎，圣光没有试图破坏奇门局，只是将所有人都包容了进来。
李泉什么声音都没有听到。
那圣光隔绝了一切，因果、灵气、声音、感知。
圣光的力量深不见底。
与三清截然不同的力量质地，三清的道炁是无为的坦然；也没有弥勒佛那种强行度化的霸道。
圣光的力量像是一个牧羊人在旷野中举着灯，引导迷途的羔羊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