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纽约，第八大道附近。
此刻，李泉和王权坐在这条街上一家名为“金龙腾飞”的餐厅里。
王权觉得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侮辱。
餐桌是红色漆面的八仙桌，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一个仿青花瓷的调料瓶，上面画的是只老鼠。
角落里放着一座鱼缸，缸里养的不是锦鲤，而是某种发出蓝光的魔法鱼。
据老板说是从某个被淹没的位面进口来的，每条鱼的眼睛都大得不成比例，成群结队地在水中游动时像是一群在水里迷路的小灯泡。
王权坐在靠窗的卡座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你确定要在这谈？”他压低了声音问李泉。
李泉坐在他对面，表情倒是相当坦然，正在认真研究菜单。
“谈事情在哪都一样，”李泉翻过一页菜单，头也不抬，“反正又不吃。”
欧格玛倒是很从容。
这位知识之神今天依旧是那副金丝边眼镜配西装的打扮，长柄法杖斜靠在桌边，顶端的水晶球不小心撞到了灯笼的流苏，正微微晃动着。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端起桌上那只蓝色胚子仿太古蓝的茶壶，壶嘴一倾，茶汤落入杯中。
欧格玛端起茶杯，姿态优雅地闻了闻，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要不是我，你们根本见不到那位魔法女神。”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调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话里的那个“我”字被他咬得异常清晰。
他说完之后便靠在椅背上，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在李泉和王权之间切换了一次，等着看两人的反应。
没有人接他的话。
女巫听到欧格玛的话，她甚至没有转一下头，目光始终停留在桌面上某个虚无的点上，仿佛那只仿青花瓷米老鼠调料瓶比知识之神的话更有研究价值。
李泉两人连眼皮都没抬起来，直接无视这位知识之神的自矜。
欧格玛举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僵了片刻，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茶杯放回桌面。
算了，自讨没趣。
就在此时，女巫忽然动了。
她没有抬头，只是右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光芒在她面前凭空展开，投影悬浮在餐桌正上方，确保在座的四个人都能看清。
屏幕的边框是暗银色的，流动着细密的符文，那是炼金术的造物，与这个世界的魔法投影技术截然不同。
李泉放下了菜单。
屏幕上的画面不算清晰，可见拍摄者距离目标极远。
此刻的界海，正在燃烧。
青色的火焰。
火焰蔓延之处，连界海的乱流都一道被烧得沸腾。而在那青色火焰的正中心，站着一个人。
江啸穹。
他的上半身赤裸，肌肉线条如刀劈斧凿，每一寸皮肤都在燃烧青色的气焰。
那气焰从他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在界海的虚空中形成了一座巨大的虚影。
一轮青色的太阳悬浮于他身后，将界海万年不变的暗沉照得一片通明。
他的双手结着一个拳印，整个人稳稳地扎根于虚空之中。
他的对手，是一位穿着法袍的法师。
那法师的容貌在投影中看不太清，只能看到他身上的法袍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奥术符文，每一道符文都亮到了极致，那是魔力输出达到峰值时的特征。
但那些法术打在那青色火焰上，连涟漪都翻不起一个。
李泉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那轮青色太阳上，心里生出了一种很纯粹的感叹，港岛世界的九阳神功的确逆天过了头。
一个距离最高境界还差一级的九阳武者，就已经可以和一位能够调动魔网本源的神明打成这样。
武道这条路，果然是越往上走越不讲道理。
女巫的投影屏幕闪烁了一下，画面到这里便结束了。
投影闪烁了一下，化为一片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女巫收回手指，重新将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淡然，但说出来的话却足够让整个多元宇宙的魔法使用者倒吸一口凉气。
“江啸穹那小子差点把密斯特拉的丈夫给杀了。”
沉默持续了大约三秒。
王权把那只微波炉安全茶壶放回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沉默。
王权根本不认识这个叫江啸穹的小子，他也不问别人，只是又掐算了一番。
李泉的表情倒是没有太大变化。
说到底界海运转依旧是暴力至上，和黑帮打地盘插旗没什么不同。
既然都已经翻脸...想到这他站了起来。
女巫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以她对李泉的了解，这个人做事虽然看起来随意，但通常都有他的道理。
可这会儿站起来是什么意思？谈判还没开始，对方还没到，你要走？
“你去哪？”她问。
李泉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
既然你们家的魔法女神已经和我的人交上火了，连人家的老公都差点被烤成全熟，那这个谈判还谈什么？要谈也是另外一种谈了。
“看起来你们并非是想要谈和的。”
一道声音从包间门口传来。
那是一个典型的西方女性形象。她的长发如彩虹般流转。
肌肤泛着柔光，穿着青白色的长袍。一看就不像是东方神话中的神仙。
魔法女神密斯特拉。魔网的执掌者、魔法本源的化身、多元宇宙中所有使用奥术的存在仰望的顶端。
李泉的拳意如压碎世界的巨碾，扑向密斯特拉。
没有拳罡炸裂，没有气劲呼啸，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能量波动的轨迹。
密斯特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感受到了一股意志直接压在她的身上，不容反驳。
无尽的魔法之力在密斯特拉体内本能地苏醒。
没有人能在魔法女神面前用规则压她，她的存在本身就与魔网相连，而魔网覆盖着无数个世界的魔力流动。
此刻，魔网在她体内轰鸣。
拳意与魔法本源在密斯特拉身周三尺之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对抗。
双方的规则在虚空中拉扯，密斯特拉的因果线在波动。
她忽然感知到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感受，如果和眼前这个人开战，她的因果线会断裂，她的存在会被动摇，她或许会被打回魔法本源中重生。
然而她同时感知到了另一件事。
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杀意。
“我没有要触怒您的意思，”她的声音平稳如初，语调没有降低，但用词变了，“请原谅。”
一旁的欧格玛无声地收紧了握法杖的手指。
他的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头顶灯笼的红光，遮住了镜片后真正的眼神。
他认识密斯特拉很久了，漫长到足以让凡人文明的兴衰看起来像是季节更替。
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从未见过这位魔法女神向任何人低头，包括那些比她更古老、更强大的神明。
密斯特拉不是最强大的神明，但她有一个让所有神明都忌惮的底牌。
她掌控着魔网，而魔网是所有魔法文明的命脉。
杀她容易，承受魔网崩溃的后果却没人愿意。
所以她的骄傲建立在实实在在的底气之上，不是傲慢，是实力。
然而此刻，她向一个刚刚突破神境不久的武道修行者说了“请原谅”。
欧格玛花了整整三秒钟才让自己的面部肌肉保持镇定，他是真的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达到了足以让魔法女神主动退让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