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破了神明境界才多久?
在欧格玛的时间感知里,这几乎就是昨天的事。
可“昨天”的新晋神明,今天就能让密斯特拉弯腰。
武道这条路,莫非是所有超凡体系中性价比最高的?
欧格玛把这个念头暂时压下,不动声色地松开了一直紧攥着法杖的手指。
同时他也明白了一件事,自己刚才关于“要不是我”的那番邀功,在对方眼里大概和小孩在大人面前炫耀新学的戏法差不多。
自讨没趣,确实是自讨没趣。
李泉彻底将拳意收回,原本更强大的道躯,在这种时候,却往往不如庞大性功压制来的更加直接。
密斯特拉周身那股无形的拳意压力随之消散,她的长发从僵硬状态恢复柔软,虹光重新开始流转。
但她没有放松警惕,刚才那短暂的交手让她重新评估了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她甚至想到更多,武道在多元宇宙中的影响力一直不如魔法来得广泛,虽然魔法文明的覆盖范围远远大于武道文明。
可如果武道能够诞生出这样的个体,那就意味着武道的上限至少不逊于魔法,而这种上限一旦变成示范效应,武道文明在多元宇宙中的扩张速度恐怕会让魔网体系面临一个前所未有的变量。
“不如,我们坐下聊?”
说话的是女巫。
她用的是很平常的语气,像是在劝两个在酒吧里对峙的酒客别把事闹大。
但这个提议让密斯特拉的目光从李泉身上移开了。
密斯特拉看向她。
目光停留的时间不长也不短,刚好够完成一次观察,没有多余的试探。
眼前这个女巫,曾经是她认识的那位炼金之神。
炼金术,那是另一条通往真理的道路,与魔法平行、交叉、在某些时代甚至互相竞争的道路。
炼金之神曾经是这条道路上走得最远的存在,所有使用炼金术的施法者都绕不开祂的名字。
然而祂选择了重新开始,没有回归太一,没有与大道融合,而是以凡人的姿态重新踏上修行之路。
这对于整个界海炼金术体系来说是一次巨大的打击,一位神明的主动退出意味着炼金术在多元宇宙的力量格局中失去了最高位的代言人,那些依赖炼金术的文明和位面,将不得不面对一个没有神明撑腰的未来。
与她相比,密斯特拉显然要强大得多。
魔网每覆盖一个新的世界,她的力量就增长一分,这种增长已经持续了不知多少个纪元。
她没有散功的勇气,也不需要散功,魔网本身就是她存在的证明。
然而密斯特拉的目光在女巫身上停留片刻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很久不见了,我听说你找到了重新开始的方法。”
她的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也没有旧友重逢的热络。
然后她微微偏了偏头,补了一句,“看得出来,你似乎状态不错?”
女巫明显被这句话击中了某个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地方。
一个放弃了神位、从零开始的炼金之神,在界海所有大势力的棋盘上已经从棋手变成了棋子,甚至可能连棋子都不是,只是一个不确定的变量。
这样的处境算是“状态不错”吗?
但密斯特拉没有给她机会思考这里头到底有几分客套几分真心,因为她已经重新转向了李泉。
李泉已经重新坐下了。
他靠在椅子上,双手自然而然地搁在桌面上,坐姿端正。
他的目光没有在密斯特拉身上停留,也没有在欧格玛身上停留。
“好了,我们不说废话,”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拳头夯实过一样,没有多余的语气词,没有前置的客套,没有外交辞令的缓冲地带。
“那个世界是我的武道根基世界,我不希望被魔网污染。”
密斯特拉微微沉默了片刻。
到了她和李泉这个层次,礼仪这种东西早已不是必需品,需要的只是实力和规则。
真正让她意外的是李泉的谈判方式。
在她漫长的神明生涯中,经历过太多谈判了,与地狱之主谈灵魂的归属,与精灵神系谈魔网的边界,与各路位面领主谈魔力分配的比例。
所有的谈判都有一个共同点:试探、博弈、讨价还价、各退一步。
这是神明之间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但李泉似乎完全没有兴趣玩这个游戏。
这种粗暴到了极点的方式,反而让密斯特拉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她一挥手。
周围没有改变。
密斯特拉的手指在半空中僵了不到半秒。
她的位格在这家餐厅里没有生效,她的神力无法覆盖这个空间。
李泉坐在那里,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规则领域,将一切外在规则隔绝于这座餐厅之外。
密斯特拉平静地放下了手。
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叫李泉的男人,集仙道、人道、武道三者的青睐于一身。
这种三重大道同向加身的情况在整个界海历史上几乎从未出现过。
李泉哪怕才刚刚突破神境不久,他的位格质量就已经足以与密斯特拉这样积淀了无数纪元的古老神明平起平坐。
她不理解这些。
但她明白结果,她眼前站着的这个男人,是可以改变界海格局的存在。
这个结论一旦形成,接下来的一切就变得简单了。
“当然,”密斯特拉说,声音依旧是那样沉静而平稳,“我无意与您冲突。魔网会撤离那个世界。”
这一瞬间,餐厅里出现了短暂的分化反应。
知识之身同步推了推眼镜,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欧格玛的手指在法杖上无声地敲了一下。他很难理解这场谈判是怎么进行的。
没有交换条件?没有利益拉扯?没有互相试探底线然后各自亮出底牌的环节?
在他眼里,谈判应该是那样的。
“所以,代价呢?”
李泉缓缓站了起来。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平视密斯特拉,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王权的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同步地向后靠了靠,背脊贴上卡座的椅背,把自己和李泉之间拉开了一点距离,不是害怕,而是他太了解李泉了。
当李泉用这种语气说“代价呢”这三个字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所有准备,只是在等一个理由。
而王权不想溅自己一身血。
密斯特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餐厅的玻璃门,看向门外的街道。
她的蓝色眼眸里倒映着第八大道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以及那些灯光之外更深沉的夜色。
门口,一位六翼天使缓缓落地。
没有声响。
六只羽翼依次收拢,白色的羽毛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芒,那不是颜料或金属的色泽,而是圣光在羽片上堆积了太多岁月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穿着白袍,腰间束着金带,赤足踩在第八大道坑坑洼洼的人行道上,每一步都轻盈得像是落在水面。
他的目光越过玻璃门,先是落在密斯特拉身上,然后落在了李泉身上。
魔法女神与天堂的使者。
这个组合在界海的任何地方同时出现,都意味着发生了足以撼动多元宇宙权力格局的大事。
密斯特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泉。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之前更慢了一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的分量都传递清楚。
“我希望你们能和我们一起,向邪神宣战。”
沉默。
这沉默被一声不和谐的响动打破。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