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庙之议,随着礼部尚书秦鸣雷罢官,最终落下了帷幕。
除了清算礼部之外,这一次在九庙之议中立场坚定的人,也获得了奖励。
吏科给事中严用和,升右佥都御史,加都察院佥事衔,即日赴南京,主持清查南六部事宜。
严用和接旨时,手有些抖。
他从正七品一跃至正四品,连跨四级,虽然清流升迁都不循规蹈矩的,但是这么破格的提拔也是极其少有的。
但是严用和也清楚,这提拔一方面是酬功,另一方面这趟差事也很难办。
秦鸣雷就是从南京调任京师礼部尚书的。
他一调回京师,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这足以说明南京方面的态度了。
而这一次反对礼部的舆论浪潮中,唯一保持缄默的大报是《江左雅报》,这份报纸背后的金主和一贯以来的立场,都是显而易见的。
南京,聚集了大量对新政不满的反对官员,是当今朝堂上最大的反对派老巢。
严用和知道这是朝廷给他升官,是要他办事,如果要坐稳佥都御史的职位,就必须要在南京做出成绩来。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严用和没有耽搁,当日便点了两名年轻御史作随员,三日后离京南下。
如果说对严用和的奖励是朝廷千金市骨,是作为典型鼓励中下级官员。
那这次反对九庙之议的重臣中,得到最高奖励的就是海瑞了。
“副都御史海瑞,持正不阿,督率有方,着即升左都御史,掌都察院事。”
旨意到都察院时,海瑞正在值房看案卷。
他起身接旨,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句“臣领旨”,便让书吏将圣旨收好。
堂下御史们却都松了口气,看向海瑞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谁说清官就不懂政治的?
海瑞坚定地站队,带来了巨大的回报。
海瑞坐回案后,提笔写了一道手令:
“即日起,都察院各道御史,分察礼部、太常寺、光禄寺等涉事衙门。凡九庙议中言行有亏者,具实以闻。”
接下来获得奖励的,就是吏部尚书杨思忠和吏部侍郎申时行了。
吏部衙门里,行人司宣读了对两人的奖励。
升官是不可能升官了,杨思忠已经是九卿第一人了,申时行刚刚就任不久,也不会这样就升官。
奖励也就是封妻荫子,主要体现一个态度:皇帝对于维护朝局稳定的重臣,是不吝啬奖励的!
户部尚书王世贞,工部尚书潘季驯,也同时获得了朝廷的嘉奖,王世贞因为这件事,在六部九卿中威望大增,再也没人将他当做纸糊的尚书看待。
太常寺少卿刘思洁,就任少卿不久,但是朝廷也给了嘉奖。
刘思洁算是因祸得福,他本来从四川布政使调任太常寺少卿,算是给个九卿入门待遇等着养老。
但是这一次站队明确,刘思洁升任太常寺正卿有望,这样就算是致仕,待遇也要高上一大截。
这一次六部九卿衙门中,凡是上书维护朝堂的官员都有奖励。
前面这些是奖励,剩下的就是分食战利品了。
首先出手的是张居正。
张居正请奏朝廷,举荐自己的弟子,南直隶四府巡抚王锡爵升任南京礼部侍郎。
这份推荐可以说是张居正的风格,恰到好处的见缝插针,朝堂几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王锡爵是南直隶四府巡抚,长期在南直隶办公,了解南直隶的情况。
王锡爵是张居正的弟子,在忠诚上是不需要担忧的,他在南直隶四府巡抚任上,政绩卓著,熟悉江南官场,了解地方士绅。
南京出了秦鸣雷这样的官员,官场肯定很有问题,严用和这个佥都御史去南京,固然可以办一些附从秦鸣雷的官员,可南京官场上的风气肯定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仅仅是办案无法解决全部问题,总不能把南京的官员都罢免了吧?
而且严用和去南京办案,虽然拿了朝廷的旨意,但依然是猛龙过江,能不能压服住南京的地头蛇也难说。
调任王锡爵为南京礼部侍郎,这是一个南京方面无法反对的提议,而王锡爵可以打入南京官场内部,整顿南京官场的风气。
而王锡爵本人,也跨过了升任九卿的门槛,让张居正的派系更加壮大。
果不其然,就算是首辅高拱,也无法拒绝这份提议。
太子下令吏部,廷推南京礼部侍郎,吏部的廷推名单上列了王锡爵的名字,紧接着王锡爵就被任命为南京礼部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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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拱府上。
张居正突然出手,推举了王锡爵担任南京礼部侍郎,在这一次“九庙之议”中先夺一城。
南京礼部侍郎虽然远在南京,但是以张居正的能量,只要王锡爵能在南京办出点成绩来,调回京师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而南礼部侍郎回京,怎么也是六部侍郎或者九卿正卿这样位置。
这样一来,张居正的两个弟子,申时行和王锡爵,就都要踏入九卿行列。
京师的政治格局就会改变。
干了很长时间吏部尚书的高拱,知道自己也必须要塞进一个九卿级别的亲信,这样才能维持政治上的平衡。
高拱坐在书房里,盯着桌上的公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如今最容易塞人的衙门,就是礼部了。
朝廷要整顿礼部,秦鸣雷倒了,礼部尚书空缺。
内阁和吏部讨论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担任礼部尚书的人选。
既然这样,只能退而求其次,太子下令廷推礼部侍郎的人选。
他叫来几个心腹门生,都是平日文章写得漂亮、办事也算稳妥的人。
可一说到礼部侍郎的位置,几个人都低了头。
“老师,礼部如今是风口浪尖,学生资历尚浅,怕压不住场面。”一个门生小声说。
另一个接口:“秦鸣雷旧部还未清理干净,去了怕处处掣肘。”
高拱没说话,他心里明白,这些门生不是不能去,是不敢去。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没有信心,能处理好礼部这个烂摊子。
可礼部不能放。放出去,就等于把清议的咽喉让给别人。
内阁的平衡不能破。
他挥挥手,让门生们都退下。
自己这边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了,又不能让张居正再推荐人,高拱想起了苏泽。
苏泽手下,不正有合适的人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