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书门下五房孔目房主司罗万化,在这次九庙之议中一锤定音,彻底终结了秦鸣雷发动的阴谋。
关键是,他这篇文章理论水平极高,政治站位也高,正是担任礼部官员的不二人选!
礼部最重要的就是政治水平和笔杆子水平,这两点罗万化都太合适了!
状元,加前任《乐府新报》主编,还有谁比罗万化更合适?
而且因为这篇文章,皇帝和太子,都对罗万化这个名字记忆深刻,他现在的职位和资历也都合适,正是担任礼部侍郎的不二人选。
可苏泽怎么想?
高拱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内阁首辅,竟然要考虑弟子苏泽的想法,毕竟世人都知道罗万化是苏泽的铁杆,是从入仕后就紧跟着苏泽的人。
高拱越想越是觉得古怪,自己堂堂首辅,手下竟然都找不到合格的人才,而苏泽周围的人才却一抓一大把。
这小子不仅仅自己做官妖孽,看人的眼光也堪称妖孽,凡是被他看中、交往的官员,最后都被发现是一等一的人才。
这时候高拱才发现,苏泽身边已经聚集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了。
算了,苏泽也是自己的弟子。
想到这里,高拱觉得安慰了不少。
次日,内阁再次讨论礼部的事情,高拱提出要派一名精通礼乐制度的年轻官员前往礼部担任侍郎,这份提议很快就得到了通过。
吏部尚书杨思忠也很有默契,他迅速完成了廷推,三名候选人中,罗万化赫然在列。
等这份名单出来,满朝上下才发现,这一次九庙之议的最大胜利者,竟然是在这场政治斗争中一直不显山不露水的苏泽。
吏部廷推的名单送到内廷,次日太子就代皇帝御批了新任礼部侍郎的人选,正是中书门下五房孔目房主司罗万化!
听闻消息的沈一贯,赶到中书门下五房,向罗万化道喜!
沈一贯赶到中书门下五房时,行人司已经宣读过旨意了。
罗万化刚刚接受完了同僚的道贺。
“一甫兄,大喜!”沈一贯快步上前,拱手道贺。
罗万化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肩吾来了。”
沈一贯笑道:“你那篇文章一出,九庙之议便定了调子。朝廷这是酬功。”
罗万化脸上的表情还是有些僵硬,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升迁感到意外,更多的是对能不能做好这个礼部侍郎,心中充满了忧虑。
沈一贯看向罗万化,再看看自己,不知不觉中,当年在《乐府新报》报社内畅论国事的年轻人们,如今都已经是九卿重臣了。
沈一贯感慨说道:“一甫兄,还记得那时咱们刚入仕,跟着子霖兄办《乐府新报》。每天熬夜校稿,忙得脚不沾地。”
罗万化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当年办报是从无到有,除了子霖兄,没人觉得事情能办成,却没想到现在京师市面上都这么多报纸了。”
罗万化心中,进入官场后最美好的时光,还是跟着苏泽办报的日子。
沈一贯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沈一贯说道:“这才几年?苏师已是中书门下五房检正,参预机要。我是鸿胪寺少卿,管些迎来送往。你如今也要去礼部当侍郎了。”
“当年办报时,何曾想过有今日?”
“当年我们办报的时候,都不曾有任何前例可循,如今一甫兄去礼部当侍郎,我国朝礼部侍郎几十任都有了,难道一甫兄还愁当不好这个官吗?”
罗万化明白,沈一贯是来给自己打气的。
罗万化长叹道:
“肩吾兄,我有些担心,担心做不好礼部的事情,拖累子霖兄。”
沈一贯也沉默了。
罗万化和自己不同,他一直都在追随苏泽。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担任苏泽的副手。
从办报再到中书门下五房,罗万化都是一个优秀的副手。
可以说,罗万化一直没有太大的野心。
如今一跃而为礼部侍郎,还是在这种情况下去礼部,压力可想而知。
罗万化叹道:
“礼部如今是什么局面?秦鸣雷倒了,底下人心惶惶。九庙之议虽平,可礼法之争不会就此绝迹。”
“我去礼部,可是如坐针毡啊!”
沈一贯沉默片刻,问:“子霖兄可曾说过什么?”
“还未见着。”罗万化摇头,“圣旨刚送到,刚刚子霖兄去内阁。”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泽掀帘进来。
两人连忙起身。
苏泽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己走到主位坐下,看了眼罗万化手里的圣旨。
苏泽真心为这位同年高兴,欢快说道:
“一甫兄,恭喜了!”
罗万化脸上没有喜色,他说道:
“检正,下官方才收到圣旨,心中忐忑。”
“忐忑什么?礼部侍郎,正三品,多少人求之不得。”
罗万化苦笑:“下官不是嫌官小,是怕担不起。礼部如今一团乱麻,九庙之议虽平,可根子上的东西没变。下官去了,该做什么?怎么做?”
苏泽对着沈一贯笑道:
“当年办报冲的最急的罗大炮,如今却视礼部为龙潭虎穴,肩吾兄,你可曾想到今日?”
沈一贯也跟着笑起来。
苏泽知道罗万化是君子,所以不再开他的玩笑,而是正色说道:
“一甫兄,你觉得礼部该做什么?”
罗万化一愣,想了想说:“掌礼乐典章,管祭祀科举,导民风正人心。”
苏泽说道:
“那和办《乐府新报》有什么区别?”
罗万化愣了一下。
苏泽说道:“一甫兄,九庙这事你已见识过了,一篇《嘉隆之治》就能让秦鸣雷罢官走人。”
“礼法之争,说到底还是谁能把道理讲进人心。一甫兄乃是状元出身,又掌过《乐府新报》,文可服众,政能触实。”
“这满朝上下,还有人比你更适合去礼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