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翊钧目光一凝。
赵贞吉继续道:
“总参谋部之设,乃诸位阁老与苏检正等深谋远虑之举,化私兵为公器,统调遣于中枢,使我大明兵锋所指,如臂使指。”
“此制关乎社稷根本,殿下必须持续推进,使其筋骨更强,脉络更通。”
“无论将来世事如何变幻,殿下手握此‘公器’,则天下大势底定,任何离心之力,皆不足为惧。”
他语气加重,带着深深的告诫:
“然,殿下亦须切记,军队乃国之重器,可定国,亦可祸国。重器之威,在于引而不发,在于持重慎动。”
“切不可因一时之怒、一念之激,而轻启战端,妄动干戈。”
“对内,当以王道抚民,以律法束军;对外,当以谋略制衡,以威德服远。军权如剑,剑锋愈利,持剑之手愈需沉稳。望殿下常怀敬畏之心,善用此剑,护我大明万年太平。”
言毕,赵贞吉后退三步,撩起朱紫官袍,向着年轻的储君,伏地行了一个隆重的拜别大礼。
听完赵贞吉最后的话,太子朱翊钧的眼中也含着泪。
太子说道:
“赵阁老,要不您还是别辞官了?”
赵贞吉说道:
“臣既乞骸骨,又怎能出尔反尔?辞官归乡乃是老臣之愿,老臣也希望能以残生,为朝廷再做点贡献。”
接着赵贞吉罕见地流露真情说道:
“如今正是老臣辞官的时候,怕是再赖着,殿下就要嫌弃老臣占着位置不走了。”
太子见到赵贞吉去意已决,只好点头答应。
接下来两天,赵贞吉都闭门不出,开始走致仕的程序。
先是太子下旨慰留,赵贞吉再上辞表。
然后是皇帝手书慰留,赵贞吉又亲自去内阁递送辞表。
最后程序走到最后,朝廷终于批准了赵贞吉的辞表。
最终旨意下来:
赵贞吉以原官致仕,加太子太傅衔,授四川寻访使,赐玉带,许密折奏事。
禄米按正一品致仕全俸,致仕归乡途中,沿途官员都要按照阁臣待遇接待赵贞吉,沿途安顿车马住宿。
另赐京中宅邸仍由其家眷居住,蜀中另拨官邸一座。
等到赵贞吉离京的时候,苏泽终于明白,自己这一千威望到底花在哪里了!
原来推动四川开征商税,是“献祭”了赵贞吉这位阁老!
苏泽心中有些百味杂陈。
他和赵贞吉的关系谈不上亲密,但赵贞吉也是苏泽入仕以后就接触的,还和自己是姻亲关系。
这些年来,赵贞吉虽会反对苏泽的奏疏,但在军事改革上也给了苏泽不少帮助。
而赵贞吉离开内阁的最后一件事,就是说服了京师的四川籍官员,通过了苏泽的《请开征四川商税疏》。
果不其然,苏泽看到了系统的结算报告。
【《请开征四川商税疏》执行完毕。】
【赵贞吉利用自己的威望,通过辞官归乡,亲自在四川说服推动了四川开征商税。】
【四川开征商税后,川地日益繁荣,商税给四川带来了建设资金,四川西南的地理优势开始发挥作用,成为西南最富庶地区。】
【至此,四川终成天府之国。】
【国祚+2】
【威望值不变。】
【剩余威望:12000点】
果然,系统这次用掉的威望点,是促使赵贞吉这位川籍的阁老辞官,并利用他归乡的影响力,来推动四川商税事务。
至于这个代价是否值得,因为赵贞吉辞官而引起的朝堂地震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苏泽也没办法计算了。
而这一次赵阁老的归乡之路,怕是要热闹了。
不过在离京之前,赵贞吉再次将他喊到了赵府。
赵贞吉的书房里亮着鲸油灯,赵贞吉亲自向苏泽递上茶水。
“这茶是老家送来的,虽然不如贡茶清香,但是这么多年都喝惯了,也别有一番风味,子霖也可以尝尝。”
苏泽接过赵贞吉递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赞道:
“好茶。”
赵贞吉却笑道:
“川茶技法落后,茶水苦涩,子霖也学会言不由衷了吗?”
苏泽却说道:
“赵阁老,川茶虽然不如他省技法高超,但是苏某听说川茶的春茶能早南直隶一个月,这一个月的头春,就能让人趋之若鹜啊。”
赵贞吉仔细看向苏泽,没想到苏泽三言两语,就给川茶指了一条出路。
赵贞吉不知道的是,在那个茶产品十分丰富的后世,川茶就是靠着比别省更早入春,春茶能更早上市,始终占有茶叶市场的一席之地。
无论内销还是出口,茶叶都是一个巨大的市场,苏泽这句话,等于帮着赵贞吉给家乡找了一个产业方向。
赵贞吉内心叹息,自己果然是老了。
赵贞吉郑重说道:
“子霖,老夫此去,是不会再返京了。陛下将宅邸赐给赵家,府中诸事,便托付于你了。”
苏泽放下茶盏,拱手道:“阁老言重。赵府乃御赐宅邸,自有朝廷照拂。晚辈定当尽心看顾,令在京的赵氏子弟安守本分,不辱门风。”
赵贞吉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钥匙,轻轻放在案上。
“这是府库的钥匙。陛下所赐之物、历年俸禄积余、田产地契,皆在其中。老夫已交代管事,往后府中一应开支用度、子弟进学婚嫁,皆由你决断。”
苏泽看着钥匙,惊讶地看向赵贞吉。
这不只是托付家产,更是将赵家在京师的未来系于他身。
不过毕竟是姻亲,苏泽还是说道:
“阁老放心。赵家子弟,晚辈也会尽量照顾。”
赵贞吉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他说道:
“赵家不肖子孙,子霖也尽管处理,若是顽劣的,就送回四川好了。”
“赵家在京的人不多,家事也就如此了。”
“但还有一事,关乎社稷根本,老夫思之再三,须与你明言。”
苏泽神色一肃:“阁老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