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夷陵。
张元忭盯着手里的税关账册,眉头拧得死紧。
靠近一年的时间,进出川货物的差额还是那个老样子。
出川的货船挤满码头,入川的却稀稀拉拉。
按当初恩师苏泽定下的缓征法子,税关只能征那点差额税,四川的商税大计卡在这儿,动弹不得。
以前还可以说是夔门水道没有疏通,入川航运不方便运输。
可现在入川的水路已经疏浚完毕,逆流的蒸汽船也已经研发了,但是入川货物依然没能大幅度增长。
一想到苏师将这么要紧的事交托给他,如今这局面,真是有负所托。
“大人!”书吏急匆匆推门进来,脸上带着慌,“上游急报,嘉陵江暴雨,泛滥成灾了!”
张元忭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何处受灾?情形如何?”
“重庆府、顺庆府一带淹得厉害,田舍多有冲毁,水路怕是……”
书吏话没说完,张元忭已经抓过公文急报,一目十行地扫下去。字里行间,尽是灾情。
他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圈,突然站定。
这几年气候多变,就连湖广这个天下粮仓都遭了几次灾了,只不过是朝廷的赈灾能力大大加强了,加上从朝廷到地方府库都有钱,所以灾情反而不明显。
“立刻派人,准备入川运力!”
接下来的几日,夷陵税关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张元忭准备安置流民的安置点,向四川布政使衙门行文,表示夷陵可以接受一部分受灾百姓。
此外张元忭还表示夷陵州可协助转运赈济物资。
张元忭一边向京师报告四川灾情,一边请来胖鸽子,将四川遭灾的消息传给恩师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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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张元忭将信塞进信笼,双手合十拜托胖鸽子,一定要尽快将信送到苏泽手边。
而此时的苏泽,罕见的坐在阁臣赵贞吉的书房内。
其实理论上内阁的阁老中,除了高拱这位师相之外,苏泽和赵贞吉的关系最亲。
他妻子赵令娴就出自赵氏,赵贞吉算是苏泽的亲戚。
但是苏泽除了年节期间的例行拜访之外,和赵贞吉的交集并不算多。
这一方面是为了避嫌,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四川商税的事情。
设置夷陵税关是为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
赵贞吉作为四川籍最高级别的官员,当然要维护四川士绅的利益。
为了这个,赵贞吉和苏泽的关系也微妙起来。
但是今日是赵贞吉主动要求苏泽来府上一叙的。
让苏泽没想到的事,这一次赵贞吉主动提起了四川商税。
“这些年,朝廷在各省推行新政,开征商税。山西、山东、南直隶我都看着。”
“户部的账,比以前清楚。地方上修水利、建学堂、设养济院,钱也比以往宽裕。”
赵贞吉坦然说道:
“以前我总觉得,这是与民争利,是朝廷手伸得太长。”
“但是现在看着江南开征商税地区的账目,老夫倒是想明白了,子霖你是对的。”
苏泽惊讶的看向赵贞吉。
要知道,赵贞吉可是宰执重臣,要让以为宰执重臣承认自己做错了,这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若不是心性坚定如铁,对自己走的路十分坚定,是没办法成为宰执重臣的!
赵贞吉说道:
“朝廷大事,故乡未来发展大计,这不是赌气的地方,错了就是错了,总不能因为我个人一点脸面,就耽误了四川的未来。”
说到这里,苏泽倒是对赵贞吉佩服了。
他才想起来,这位赵阁老,也是一位心学大师,他虽然和高拱提倡的实学不一样,但是也曾经钻研学术,寻找经世济民的道路。
“老夫想让子霖上书,请求在四川开征商税,这一次老夫在内阁不会阻拦,还会说服朝中四川籍贯的官员,一同推动这件事。”
苏泽听到这里,也确定赵贞吉是真的想通了,这本来就是他所力主推动的事情,两人迅速达成一致。
等到苏泽回到家中,很快就写完了《请开征四川商税疏》,他将奏疏塞进【手提式大明朝廷】,得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模拟开始】——
《请开征四川商税疏》送至内阁。
这一次内阁达成一致,各位阁老都赞同开征商税。
赵贞吉不仅仅支持奏疏,还说服四川籍官员,同意开征商税。
你的奏疏得到了太子的支持,奏疏通过。
但是到了具体,四川的官员对此却反响平平,加上四川乡绅的影响力,四川商税征收一直不理想,落后于全大明的平均水平。
——【模拟结束】——
【剩余威望:11700点】
【本次模拟结果:阳奉阴违。】
【若要执行你的奏疏,需要支付10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1000点威望并不算多,但是只要1000威望就能挡住一省的反对吗?
苏泽也不知道这一次系统是怎么算的。
可系统标价如此之低,反而让苏泽有些不踏实的感觉。
但是事到如今,苏泽自然是选择“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模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剩余威望:1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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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清早,苏泽刚刚将送到通政司,走入自己的公房后,就听到窗外的鸽子叫声。
苏泽忙打开窗户,就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飞了进来。
紧接着,这团白色的东西稳稳的落在了桌案中间。
这阵子胖鸽子也不知道在哪里野,身体似乎又蓬松了一些,苏泽掏出粮袋,胖鸽子从蓬松的羽毛中伸出爪子,苏泽看着尾羽下的短绒,这胖鸽子的毛是不是能做羽绒服了?
就在苏泽升起这个念头后,胖鸽子顿时收回了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