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连忙驱逐了这个念头,胖鸽子这才将爪子漏出来。
等苏泽看完了来信,却更疑惑了。
难道系统利用灾情,让四川开征商税吗?
四川的灾情是前几天才发生的,只是消息还没传到京师。
而自己昨天才使用系统,也就是说四川的灾情和系统无关。
那系统这1000点威望,到底花在什么地方?
不过这场灾情,对于推动商税倒是一个契机。
通过这次灾情,可以推动粮食运输入川,从而扭转出入四川货物的运输量,取消出川货物的税收豁免,倒逼四川开征商税。
但是很快,苏泽收起这些念头,四川遭灾,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现在朝廷要做的是立刻赈灾。
苏泽喊来中书门下五房的主司,让他们准备救灾的预案,然后就等着灾情传入京师了。
三日后,四川灾情传入京师。
赵贞吉是在内阁值房里看到这份文书的。
薄薄几页纸,写的是嘉陵江泛滥,重庆、顺庆二府田舍冲毁,流民四起的消息。
他捏着纸边,手指有些僵。
赵贞吉盯着那“流民逾万”四个字,接下来四川各府的求救文书。
堂堂天府之国,抵抗灾祸的能力竟然如此孱弱!
一些没有直接遭灾的地方,由于流民的涌入,府县的财政都难以为继,需要朝廷支援!
而且在四川布政使司的奏报中,也说明本次灾情有人祸的成分,因为嘉陵江的防汛设施长期没有经费修葺,维护也是敷衍了事,仅仅是下了七日的大雨,河堤就溃坝了。
这点,就和夷陵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夷陵开征了商税,夷陵知州张元忭早早准备好了粮食和官吏,接受四川的灾民,仅仅灾情开始前三天,就已经安置灾民两千户。
此外夷陵还准备好了就在物资,就等朝廷一声令下,就行船入川救灾。
可就这样,四川还有人反对张元忭入川救灾!
一些四川士绅,守着朝廷和四川的约定,认为张元忭是想要通过就在,扭转出入川货物的总量,以取消对出川货物的豁免!
看到这里,赵贞吉恨不得将这些士绅砍死!
都什么时候了,心中还是这些算计!
作为阁臣,赵贞吉是能看到整个大明的数据的。
开征商税的地区,商税的增长迅速,地方官府靠着商税收入,整顿河防、兴修水利、平整道路、投资教育。
再看看四川,这些年来商品贸易增长,可是地方上连水灾都无法应对,教育上也逐渐和开办小学的府县拉开差距。
如此下来,川中还是那个天府之国吗?
赵贞吉放下那份文书,在值房里枯坐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没叫手下的中书舍人进来,而是自己磨墨,铺开一份空白的奏疏纸。
赵贞吉又枯坐了半个时辰,最终,他蘸饱墨,写下四个字:乞骸骨疏。
当日,赵贞吉没有来内阁,而是让人将这份乞骸骨的奏疏送到内阁。
高拱第一个看到,手顿了一下,没说话,传给张居正。张居正看完,抬头看了赵贞吉的空位一眼,见他神色平静,只是眼窝深陷了些。
“高首辅怎么看?”张居正问。
高拱捻着胡须,半晌才道:“赵阁老是认真的。”
内阁里几位阁臣传阅一圈,都沉默了。
赵贞吉是隆庆皇帝继位后就一直在内阁的老臣,资历深,人望高。
如果他赖在内阁不走,就算是高拱和张居正都赶不走他。
如今四川刚遭灾,他请辞归乡,明眼人都知道为什么。
张居正说道:
“如此大事,还是需要报之陛下与殿下。”
众阁臣纷纷点头,一名内阁成员的去留,只有皇帝和太子能决定。
而且就算是走流程,皇帝和太子也要慰留一下赵贞吉。
果不其然,当赵贞吉的乞骸骨奏疏送到皇宫后,午时,太子朱翊钧就宣布要在东宫召见赵贞吉。
赵贞吉换上朱紫官袍,应召入宫。
小胖钧陈恳说道:“赵阁老,四川水患,朝廷自当全力赈济,此乃天灾,非人力可逆,更非阁老之过。”
“值此多事之秋,内阁正需老成谋国之臣坐镇,孤与父皇,皆倚重阁老甚深。这‘乞骸骨’三字,还请收回。”
赵贞吉深深一揖,并未因太子的慰留而改色,声音平稳却坚定:“殿下隆恩,老臣感激涕零。然老臣此番请辞,非为避责,实为尽责。”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地望向年轻的储君:“殿下,老臣是四川人。故乡遭此劫难,臣在京中,每一思及灾民流离、河防崩坏之状,便如坐针毡。”
“四川号称天府,为何一场七日之雨,便能酿成如此大祸?为何夷陵能未雨绸缪,安置流民、筹备物资,而川中诸多府县,竟至仓皇无措,甚至还有人斤斤于商税豁免之利,阻挠外援?”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说道:“根源在于,川中闭塞已久,风气未开。”
“士绅耽于旧利,官府困于陋规,以至于水利不修,庶政不举。朝廷新政,如开海、商税、新学,在别省已是活水之源,在川中却步履维艰。”
“此非一二官员之过,乃积弊使然。老臣身为川籍阁臣,未能早日破除乡党私见,力促桑梓革新,已有愧于乡梓,更有愧于朝廷。”
朱翊钧动容道:“阁老拳拳之心,孤已深知。然改革非一日之功,正需阁老这般洞悉情弊、德高望重之人,于庙堂之上统筹推动。阁老归乡,岂非舍本逐末?”
赵贞吉摇了摇头,有些释然的说道:“殿下,有些事,在京中说得千遍,不如回乡看得一眼。”
“老臣此番请归,一为亲眼看看故乡疮痍,以乡民身份赈灾重建,替殿下安抚百姓;二则也是想以这数十载为官的声誉,去说服乡人推广新政。”
赵贞吉下座一拜:“殿下,臣离中枢,于朝局或有小损,然于四川革新,或能打开一线局面。”
“臣在朝,是四川利益的维护者,诸多掣肘;臣归乡,或可成为新政的推行者,减少阻力。”
“此乃老臣深思之策,非一时意气。望殿下成全老臣,以此残躯,为故乡、为朝廷,再尽最后一份心力。”
话已至此,朱翊钧知道挽留不住。
他看着眼前这位头发斑白的老臣,心中涌起敬意与感慨。
太子起身,走到赵贞吉面前,亲手将他扶起:“阁老赤忱,可昭日月。”
赵贞吉眼中微光闪动,再次长揖:“谢殿下。”
就在赵贞吉准备告退时,他忽然又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太子,神色变得无比肃穆:
“殿下,老臣临别,尚有一言,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阁老请讲。”
“殿下天资英断,锐意革新,此乃国家之福。老臣恳请殿下,务必将军权牢牢握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