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和倭银公司一样的吗?
这和交给倭银公司有什么区别?而且两家公司,不是增加了成本?
苏泽继续说道:
“其二,开放生银交易,在京师的大宗商品市场进行期货交易。”
苏泽继续道,抛出了更关键也更创新的部分:
“朝廷不允许倭银公司或者任何一方势力垄断生银贸易。”
“石见银矿矿业公司之标准生银锭产出后,不直接售卖予商贾,亦不交由倭银公司专营。”
“京师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内,专设‘白银期货’交易。”
“石见银矿矿业公司,须将其未来预期产出,按季度或半载为周期,拆分为标准合约单位,于期货市上公开挂售其‘期货生银单’。”
在场的都是大明的顶级官僚。
京师的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已经运营多年,期货到底是什么,在场众人都知道。
如今的蔗酒、粮食,都在大宗商品交易市场内进行期货交易,甚至已经出现了专职投机期货的商人。
苏泽不需要解释什么是期货,而是继续说道:
“此举有五利:”
“其一,稳定预期,。海商可提前锁定未来数月甚至半年的生银进货价和数量,消除价格剧烈波动风险,利于其规划贸易。朝廷亦能预知未来银锭流向与大致收入。”
“其二,打破垄断。任何持有市舶司许可、有实力缴纳定金的海商、钱庄,均可参与竞价购买期货单。倭银公司不再享有特权,需与其他商贾在期货市场上凭实力公平竞争购单。此举彻底打破其垄断地位。”
“其三,价格透明高效。期货市场的公开竞价,能更真实地反映市场对生银的供需关系和未来价格预期。避免了官方定价可能偏离市场的可能。户部可以根据交易量,安排铸币生产。”
“其四,降低风险。买家仅需预付定金,降低其一次性全款采购的资金压力。同时,期货单可转让的特性,增加了市场流动性。”
“其五,源头可控,杜绝走私。所有流通于市场的期货单,其最终指向的交割物,是石见银矿专营公司产出的标准生银锭。”
“这些银锭只会在石见银山的被监管仓库交割,再运输回大明。”
“任何非此来源的“生银”,朝廷都可以认定非法,从根源上挤压了走私白银的空间和利润。”
张居正听完,迅速抓住了关键:
“如此,如此一来,将倭银公司排除在生银源头之外,迫使其回归‘商’之本质,与其他海商在同一起点竞争期货单。其原有之采购、运输、分销网络虽仍有优势,但垄断特权尽失。苏检正此议,可谓釜底抽薪,又开渠引流。”
张居正对苏泽的计划表示认可。
期货交易是所有人都能参与的,价格也是市场竞价的。
而且期货是未来的商品,那自然也要承担风险。
即使是倭银公司,也无法全部吞下这个市场。
市场最终会将这些海商的利润,控制在一个运输回生银还略有盈余的水平。
生银贸易虽然不如以前那样暴利,但是也不是无利可图。
那海商自然也还会参与对倭贸易。
而朝廷最担心的利益勾连,垄断,也就此打破了。
石见银矿矿业公司只负责生产,定价和销售都按照期货单据来,自然没办法和倭银公司再勾结。
倭银公司要获得生银,也要和其他海商竞价,再也没有垄断的可能。
这时候,副都御使海瑞说道:
“期货之制,立意甚佳。然其运作,易生投机炒作、买空卖空、操纵市价之弊!”
“交割监管、仓单真伪、定金追缴、违约惩戒,细则若不明晰,法度若不同步,必成巨蠹渊薮!都察院与大理寺必须深度介入监管!”
“海副宪所言极是。”苏泽对此早有预料,这也是他计划中必须堵住的漏洞。
海瑞能够主动提出监管,不愧是大明神剑。
“下官建议:请法务大臣李大人,制定《大宗商品期货交易条例》,严惩欺诈、操纵、违约等行为。”
“此外,参与期货交易买家,需经户部与市舶司严格审核资质,缴纳交易保证金。”
“再由户部设立‘期货交易风险保障基金’,由交易佣金按比例提取,用于应对极端情况下的违约赔付,维护市场稳定。”
“交易价格,成交量等关键信息,由户部核对后,刊登在《乐府新报》上,透明公开,任由市场监督。”
苏泽条理分明地将监管框架要点一一列出。
海瑞连连点头。
高拱听完,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苏泽此策,不仅解决了石见银山的归属和运营问题,更巧妙地化解了垄断与贸易活力的矛盾,还顺带为管理大宗商品交易开辟了新路。
这份格局,果然是不凡!
整个朝廷上下,大概只有苏泽能设计出这样的方案。
高拱他环视众人:
“诸公以为如何?苏检正所陈‘专营公司’与‘期货交易’二策,可解当下之困,亦利长远之局。”
张居正率先表态:“户部以为可行。细则可议,方向无误。开放竞争,利商利税。”
“朝廷控源,利币利库。期货之制,若监管得法,可为天下大宗货殖交易之范。”
作为务实的改革派,他看到了新制度带来的效率和财政收益。
王崇古见军费来源有着落,且方案本身逻辑严密,亦点头道:“兵部无异议。护矿驻军预算,当与户部、新设之开采公司细商分摊比例。”
海瑞虽然依旧严肃,但对苏泽提出的严密监管框架表示认可:
“都察院附议。然请内阁明令,相关监管条例,须与公司设立、期货开市同步落实,绝不可滞后!”
接着海瑞又说道:
“都察院请派御史,督查大宗商品交易市场,纠核违规行为。”
高拱立刻说道:
“这个自然。”
杨思忠与其他几位无明确反对意见的大九卿亦纷纷颔首。
高拱见状,一锤定音:
“既如此,便照此方略办理。苏检正。”
“下官在。”
“此议既然是你所提的,就有你上奏陛下。”
“至于新成立的石见银矿矿业公司,公司章程、出资方案,你也一并写入奏疏之中。”
“下官领命!”苏泽肃然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