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明京师的官员百姓都在等待过年的时候。
海上。
郑和号的船员,对着前方的海岸线欢呼着!
大概是半年前,郑和号在夏威夷群岛补充了充足的淡水、木材和新鲜食物,船员们的身心疲惫得到了缓解。
张敬修和宣慰使宸昊、少史令黄骥商议后,决定继续向东航行,前往南州。
离开夏威夷后,航程再次变得单调而充满未知。
周围又只剩下无尽的海水与天空,偶尔掠过的海鸟成了珍贵的慰藉。
张敬修明显感觉到,尽管士气因夏威夷的补给有所提振,但长时间的远洋航行对意志的侵蚀仍在持续。
船员们机械地执行着日常任务,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瞭望、操帆、维护器械的工作,麻木感在悄无声息地蔓延。
而船上最忙的,则是黄骥。
他进入了最紧张的工作阶段。
黄骥日以继夜地观测星象,运用他的“天钟法”反复计算着航行的经纬度,并与之前获得的西洋海图进行对比校正。
张敬修看到黄骥这样一个翩翩君子,每日对着西洋海图破口大骂,这些海图比例失真严重,图上还充满了这些西洋人的妄想和错误,黄骥不得不依靠自己的观测和计算来修正航线。
宣慰使宸昊也没有闲着。
他继续着自己的观察和记录。
远离陆地后,深海生物的奇特性吸引了他。他详细描绘了偶尔跃出海面的巨大鱼类形态,记录了不同海域海水的颜色变化与其中浮游生物的差异。
而在这样的枯燥航行中,三人又有了新的发现。
这个发现的起因,是宸昊在观察渔网中生物的时候,发现了半截半腐的南洋红木。
宸昊辨认出这种南洋常见的木材,他疑惑于在已经远离南洋的地方,为什么还能发现南洋浮木?
接下来几天,宸昊又陆续打捞出一些南洋红木,更是加深了他的疑惑。
宸昊在闲聊的时候,向黄骥和张敬修说了这件事,张敬修也提出了出航以来的疑惑。
出航以来,张敬修也遇到过几次怪事。
有一段时间的航行,郑和号都是借不到风的,可是船依然能够航行,而且速度还不慢。
张敬修于是让船员降下了渔网,观测到了水中的渔网始终绷着,是水中有一股力量推动船航行。
此外,在航行的时候,周围的渔获特别多,多到船上都吃不完的地步。
张敬修的结论,是海中存在某种水下的暗河,推着船在前进!
这件事倒是和宸昊的观察对上了,张敬修提出,也许这条“海中暗河”,从南洋一直流到了这里,所以才能将南洋红木推到附近。
这一点上,宸昊也表示赞同。
因为他也观察到,前些日子打捞上来的渔获中,有一部分他在南洋记录过的物种,所以他也猜测,是不是这些鱼随着这“海中暗河”游动,从南洋迁移到这里。
这个结论自然让张敬修非常激动。
一条“海中暗河”,这不就是天然的航道吗?
他又开始猜测,为什么那些西洋人,能够通过如此简陋的海图,跨越大洋航行,是不是他们也发现了这种海中暗河?
只是这种暗河,属于是船长的不传之秘,没有画在海图中。
张敬修很满意这个发现,但是黄骥又进行了更深入的思考。
为什么海中会形成这种“海中暗河”,而且这条暗河还如此之长?
黄骥于是向张敬修提了几个问题。
“张船长,可否再详细说说那‘无风自动’的情形?”
张敬修回忆道:“数次了。明明帆都软塌塌地垂着,风向标也纹丝不动,可船底的龙骨却分明感知到一股力道推着船走,航速竟不比弱风时慢多少。”
“初时以为是错觉,后来让水手们放下拖网,那网绳竟被水流拽得笔直!更奇的是,船两侧的水流速度似乎还不尽相同。”
宸昊补充道:“老夫观察打捞之物也非一时一地。自离开火鲁奴(夏威夷)约二十日后,便陆续发现南洋红木碎块,起初零星,近几日竟越发多了起来。”
“更兼渔获之中,确有几种眼熟的热带鱼种,其形态与老夫在马尼拉记录图谱中的一般无二。此等热带鱼竟能随我等行至此处大洋深处,绝非寻常洄游能解。”
黄骥踱步到船舷边,凝视着下方深蓝色的海水。
黄骥思考了半天说道:“暗河之说,恐难成立。”
黄骥继续理清思路:
“若真有如此规模的地下河穿行海底,其水源何在?水压如何?河道如何维持不被淤塞?皆难以想象。且暗河当有固定路径,我等观测到的水流方向却似乎随纬度有所变化。”
他转向宸昊和张敬修:“宸公所见南洋之物随流而至,张船长所感无风自动之力,以及我等航线上异常丰富的鱼群,此三者指向同一个可能!”
宸昊和张敬修都盯着黄骥问道:
“什么可能?”
黄骥自己也不确定的说道:
“大洋之上,存在一种巨大的,流动不息的海水运动!它非地下之河,而是这汪洋大海自身在奔涌!或许可称之为‘海流’或‘洋流’!”
“洋流?”张敬修咀嚼着这个新词,“海水自己会流动?如同江河?”
“正是!”黄骥越说越是确定,他思路更加清晰:
“我思其成因,必与天时相关。宸公曾言‘物竞天择’,生灵因应环境而变。这海水之动,亦当顺应天地之力。”
黄骥的思路更顺利了,他说道:
“其一,风为始动之力。不同纬度,所受日照不同,冷暖有异。热则气升,冷则气沉,大气因此流动成风。那些常年往来海上的船长,都能预测海上风向,这种定向的风,必会推动其下海水随之流动,此乃风驱海流。”
“其二,”黄骥指向天空的烈日。
“日晒不均。古代先贤就预言过赤道,这次航行我们也航行到了赤道,果然炽热如火。”
“赤道受热最烈,海水膨胀上升,两极寒冷,海水收缩下沉。海水密度因此不同,为求平衡,暖水必向冷水区域流动,冷水亦会向暖水区域潜行补充,此乃密度流。”
宸昊恍然大悟:
“妙哉!此理与老夫所见生物适应水土相通!海水亦在寻求‘平衡’之境!”
黄骥的思路越来越清晰:“地之自转!此力玄奥,影响深远。”
“正因为大地自转,风带为之偏转,才不是恒定的。海水流动,岂能不受此力牵引?巨大的洋流必会因地转偏向之力而发生弯曲,形成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