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们看过了吗?”
苏泽看向魏恽问道:
“首辅大人说是等张阁老看完再议。”
苏泽点头,看来高拱和张居正之间,已经达成了某种政治上的协议。
甚至不是协议,而是两个老对手之间的默契。
高拱这一次没有趁机将手插进户部,大概的原因苏泽也能猜到。
高拱手下一直没有什么精通财计的人才,如果贸然将他们安插到户部,这个张居正的大本营,那不懂行的人可能会被人坑死。
若是出了差错,反而会被张居正抓住把柄,反过来将一军。
但也不能说高拱在这次朝堂争斗中毫无收获。
作为回报,高拱提出的一套十三省常设巡抚的候选名单,张居正也没有表示异议。
按照苏泽的改革奏疏,常设巡抚以后会兼任布政使,成为省一级三司衙门的领导者,巡抚衙门配备专门的官吏辅佐,并逐渐裁撤临时设立的巡抚岗位。
两京过于敏感,所以并不在这次改革的范围之内。
十三省常设巡抚,这是妥妥的省一级的官员,封疆大吏。
为了显示这个职位的重要,并且赋予这些职位更高的权利,高拱还请奏皇帝,给这十三省的常设巡抚六部侍郎待遇,都挂上南京六部侍郎的职衔。
虽然这只是虚衔,但是这说明十三省的巡抚还是京官的编制。
而南京六部侍郎,也将这十三省巡抚纳入到小九卿的范围内。
这是政治待遇上的提升,也是权力的提升,这也就意味着,十三省的常设巡抚,下一轮可以直接升迁到大九卿或者干脆入阁,这是以往布政使不敢想的事情。
而高拱掌握了这次十三省巡抚提名的主动权,换取了张居正对户部的继续控制。
对高拱来说,这其实并不亏。
毕竟户部这张牌,是苏泽虚空造出来的。
而十三省常设巡抚,可是妥妥的封疆大吏。
也因为这场交易,如今内阁的火药味又淡了下来,高拱内阁又逐渐走向合作。
了解了内阁的想法后,苏泽倒是也没有别的意见。
他上书请求厘定国库和内帑,本来就是为了厘定责权,苏泽又不负责户部,具体怎么分配,也不是他关心的事情。
“御前会议筹备的怎么样了?”
说到御前会议,魏恽露出难色,他说道:
“礼房那边查阅典籍,也没找到御前会议的先例,检正。。。”
苏泽不由得皱眉。
随着苏泽皱眉,魏恽连忙低下头。
和高拱的“怒”,张居正的喜怒不形于色不同,苏泽是会将自己的情绪显露出来的。
这倒不是说苏泽城府的问题,而是他习惯性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立场。
“皱眉”就是不满了。
苏泽并没有注意到,随着自己的权威日盛,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部下解读,他的情绪也会迅速传导到整个中书门下五房里。
苏泽说道:
“不用了,这件事由我亲自筹备。”
等到魏恽退出去之后,苏泽开始思考起来。
他之所以接过筹备御前财政会议的事情,一是对手下办公效率的不满,二是这件事才是苏泽奏疏中最重要的事情。
御前财政会议,是苏泽筹备的一种政治上的协商机制,而绝非是走过场开个形式上的会议而已。
以往户部和内承运司互不往来,会形成互相猜疑的猜疑链,让帝国的行政力量在这里虚耗。
而也有陈进忠这样的家伙,利用两边互相不通气的特点,从中渔利,从国家财政中窃取利益。
现在陈进忠是个别例子,但是随着这套体系运行久了,这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大明需要这样一个机制,来交换内承运司和户部的账目,财政才能更加透明高效。
光有帐还不够,还需要一个争议解决的机制。
在封建皇权下,最好的解决机制就是皇权了。
所以这场会议,必须是“御前”,才能拥有最高的权威。
而眼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稍微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皇权的交替很快就要到了。
甚至民间的茶馆中,都会讨论几句皇帝的病情,然后接上一个长长的叹息。
民间已经喊出了“隆庆之治”的口号,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中兴”了,这是对应“开元之治”的盛世评价!
甚至大明从上到下,都有一致认同,隆庆之治在史书上,肯定要比开元之治的评价更高!
因为看样子隆庆皇帝的寿命是要停留在这盛世里了。
也许后世在回忆的时候,隆庆时代都会披上一层金光,成为所有人都称赞的黄金时代。
隆庆时代要落幕了。
历史上,用皇帝的年号来断代,除了纪年之外,更重要的就是对于皇权时代来说,每一个新皇帝登基,确实就等于是“改朝换代”。
一朝天子一朝臣,每一位皇帝都是自己宠信和厌恶的大臣,也都有自己的执政风格。
百官需要适应新皇帝的执政风格,新皇帝也是磨合百官。
这个磨合期,必然会导致政治上的不稳定。
隆庆皇帝让太子处理国政,除了锻炼他的政务能力之外,也是为了尽快磨合,避免政权交替的不稳定性。
这么说来,隆庆皇帝确实是个好皇帝,大明这么多君主,有这个觉悟的皇帝都不多。
不过在苏泽看来,隆庆皇帝做的还不够。
只是在御书房协助处理政务,对于磨合并没有效果。
这一次御前财政会议,由太子代替皇帝出席,这也是让群臣了解太子的绝佳舞台!
对于好弟子小胖钧来说,也是让他了解朝堂政务运转,支撑日后自己新政改革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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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的历史还是足够长,在苏泽的压力下,沈一贯这个礼房主司,还是从礼部的故纸堆中,找到了一场洪武年间的会议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