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来是一次藩属国朝贡的典礼,但是太祖朱元璋在听完了朝贡国的礼单后,敏锐的发觉和内承运司上报的账单不符。
于是太祖朱元璋现场命令户部官员详查账目,最终揪出了内承运司的蛀虫。
据此,苏泽就按照藩属国的朝贡典礼规格,筹办这次的御前财政会议。
接下来苏泽考虑的是会场布置。
大明典籍上的记录都是文字,既然这样,那怎么布置就可以纯粹由苏泽自己发挥了!
苏泽开始思考。
太子朱翊钧正处在精力旺盛,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年纪。
隆庆皇帝让他出席如此重要的御前财政会议,绝不仅仅是让他当个摆设,而是要他开始接触帝国运转的核心,培养其权威。
枯燥的账目汇报和沉闷的朝仪,只会消磨这位未来天子的兴趣。
“要热闹,要直观,要让太子了解大明的财赋流动,更要让他感受到这份权力的分量。”
苏泽嘴角露出笑容,他了解自己这个好弟子了——好新奇,喜排场,容易被宏大而生动的景象所感染。
构思在脑中迅速成型。他立刻召来孔目房主司罗万化、礼房主司沈一贯、户房主司魏恽。
苏泽首先定下调子,确定了举办地点:“既然国典有载,那这次的会议就在集议殿举行。”
“集议殿?”
沈一贯熟悉礼部的典章制度,集议殿通常用作大朝会前的等候,并不是举行仪式的大殿。
沈一贯很奇怪,他找到的礼部典籍,并没有详细说明举行会议的地点,而且洪武年间大明的国都还在南京,苏泽明明有很多操作空间,可以选择更大更恢弘的地点。
苏泽掏出一张草图:
“殿内中心设御座,环绕御座,设三层阶梯式议席。”
“最内一层,内阁阁臣及户部尚书、内承运库掌印太监张诚。”
“第二层,户部新设五司主司、内承运库主要管事太监、中书门下五房相关主司。”
“第三层,都察院、六科给事中代表及参与互查的吏员代表。”
“所有席位呈环形,面向御座。”
这个设计打破了传统的君臣对列,形成众星拱月却又便于交流的格局,视觉上极具冲击力。
沈一贯倒吸一口凉气:“检正,这环形拱卫,前所未有,恐有违制之嫌。”
苏泽摆手说道:“无妨,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礼。”
“陛下命太子监国,此会乃太子代天巡狩财政,格局当有新气象。”
“这环形,象征大明财赋如川流不息,汇聚于中枢。”
“你只需确保御座高敞威严,仪仗肃穆即可。殿内多设明烛,务使灯火通明如昼。”
苏泽又看向罗万化说道:
“罗房正,再联络工部营缮司,务必在几日内布置完毕。”
苏泽说完,罗万化和沈一贯不再异议,纷纷领命。
苏泽转向魏恽:“魏主司,奏报是核心,但要让数字‘活’起来。”
“将《清账异同录》的核心数据,尤其是‘收’与‘支’的对比、市舶税的增长曲线,用最大的宣纸绘制成彩色柱状图、折线图。”
“不必精细到小数,突出总量对比和趋势。”
“户部与内承运司代支项目的对比,用不同颜色区块清晰标示。”
“再准备一些实物用来演示,务必精巧。”
“比如,一小堆新铸的银元代表国库岁入,一艘精致的海船模型,标注‘市舶之利’;一袋米、一匹布、一小块精铁,代表‘九边军需’、‘河工物料’、‘新军装备’。这些实物,在奏报相应部分时,由专人呈至御前阶下展示。”
魏恽听得眼睛发亮,这法子直观无比,比枯燥念诵奏疏强百倍:“下官明白!定让数字跃然眼前!”
“传令内承运司和户部,当日御前所议,不可夹杂专业术语,所报之事都要简明易懂,不得含糊遮掩,否则将不予奏报。”
魏恽明白,这是苏泽要让太子听懂,而不是让太子觉得下面人是在糊弄他。
也难怪都说苏泽和太子关系亲厚,而太子对所有詹事府的老师中,也对苏泽最不一样。
大概就是因为苏泽从来不把他当做小孩子来糊弄,而是愿意将事情揉碎讲给他听。
在场众人也都若有所得,如果要在即将到来的新朝飞黄腾达,日后的奏议是不是也要像苏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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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集议殿焕然一新。
当太子朱翊钧身着杏黄龙袍,在冯保及一众内侍簇拥下步入大殿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屏住了呼吸,小脸上满是惊异与兴奋。
宏大的环形阶梯议席层层叠叠,身着各色官服的臣工早已肃立,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他身上,如同众星拱卫。
殿内烛火通明,亮如白昼,将金碧辉煌的殿宇映照得更加庄严。
最吸引他目光的,是御案上那方晶莹剔透、小巧玲珑的玉算盘。
“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在环形殿宇中回荡,声势比在乾清宫或文华殿更加震撼人心。
朱翊钧强压着激动,努力维持着储君的威仪,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
坐下后,他的目光立刻被玉算盘吸引,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拨动了一下温润的玉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冯保在一旁轻咳一声,朱翊钧才赶紧收回手,正襟危坐,但眼底的雀跃藏不住。
先一步踏入殿内,已经就位的群臣们,看着满眼惊喜的太子,又忍不住看了看坐在殿侧,亲自负责记录的苏泽。
尤其是在第一排的张居正,也发自内心的感慨,就算拍太子马屁,苏泽也能是群臣中拍得最好的那个。
张居正明白了苏泽的用意。
这样一场会议,等太子登基之后,必然会形成每年的定制。
地点是中书门下五房决定的,参与人是中书门下五房拉的,讨论的议题是苏泽上奏决定的。
这样一来,中书门下五房借助皇权,岂不是等于是拿到了财政的决策权?
张居正心中警惕,果然比起高拱,苏泽是个更难对付的对手。
唯一让他宽心的地方,是苏泽还是主动让出了参与讨论议题的机会,自己做到了记录的席位上。
看着太子落座,张居正收摄心神。
“御前财政会议,启——”随着赞礼官悠长的唱喏,会议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