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说,自己确实欠了苏泽一个人情。
然而,身为宦海沉浮多年的次辅,张居正深知其中凶险。
如果只是苏泽寥寥数语,还不足以让他豁出去偿还这个人情。
要知道,这件事涉及到内廷事务,而且隆庆皇帝正在病重,性格越发多疑,这时候户部插手内帑的账目,会让皇帝心中不满。
没办法,内帑和国库,是大明财政的顽疾之一。
隆庆皇帝肯让户部统计内帑收入,在大明诸多皇帝中已经算是异类了。
若是遇到几个强势的皇帝,外朝打探内帑,都是杀头的罪过。
张居正谨慎说道:“苏检正所言,确有道理。”
“然此事涉及内廷,陛下已有明旨交由东厂,若户部此时出面,恐有争权夺利之嫌,更易激化司礼监内部矛盾。”
张居正特意提到“司礼监内部矛盾”,既是实情,也是提醒苏泽,他张居正并非不知内情,更想看看苏泽会如何回应这更深层的权力博弈。
苏泽知道关键点到了。
原本苏泽也想过直接上书。
但是这件事一来也需要户部配合,皇帝要查账,总要查出点东西来,否则怎么向皇帝交差。
而且苏泽也愿意让外朝查账,虽然大明的文官有各种问题,但是比起太监来说,还是更有操守一些的,而且外朝有内阁、中书门下五房、科道盯着,也算是有监督体系。
所以苏泽必须要得到张居正的全力支持才行。
苏泽自然明白张居正的顾虑。
苏泽说道:
“阁老所虑极是。司礼监三足鼎立,冯公公掌印,总领机枢;陈公公掌东厂,爪牙锐利;张公公掌内库,钱粮在握。”
“三公相互制衡,方能为陛下分忧,亦为太子殿下将来承继大统,维系内廷平稳过渡之基石。”
苏泽作为穿越者,知道张居正和冯保的关系。
“若陈公借查账之机,倾轧张公得手,则东厂权柄更炽,内库亦可能落入其手或其党羽之手。届时,司礼监内,陈公一家独大,冯公纵为掌印,亦难免掣肘。内廷失衡,则外朝焉能安枕?尤以太子殿下尚在冲稚之年…”
苏泽没有说完,但“主少国疑,权阉跋扈”的潜台词已呼之欲出。
张居正看向苏泽,如果是这些话,还是无法说服他的。
陈洪虽然跋扈,但也只是相对其他几名大太监。
嘉隆时期的太监,总体上都是知道进退的,文臣防范太监也很厉害。
陈洪再掌权,也不过是司礼监秉笔。
但是苏泽的话还是提醒了张居正。
内帑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
原本的内帑,其实算是皇帝的小金库,总体上占据国家财政收入比重不大。
这也是为什么大明的皇帝,每次遇到大工程,都要找外朝掏钱的原因。
一方面是皇帝确实不愿意掏钱,另一方面如果全部都让皇帝掏,皇帝也掏不起。
隆庆登基之前,都只有皇帝侵夺外库,从朝廷国库划拨银子给内帑,很少有隆庆皇帝直接从内帑掏钱资助外朝的事情。
但今时不如往日,市舶税、铸币税,加上皇帝投资的产业,张居正也看过内帑的数据,知道如今内帑拥有多么庞大的一笔资金。
内帑的财,加上东厂的权力,会不会再造就一个刘瑾?
苏泽接着说道:
“张阁老,若是能由户部审计内帑,日后能成为定例,亦可让陈进忠这样的事情少发生一些,让地方百姓少受镇守太监之苦!”
苏泽这话,也不是中伤抹黑这些镇守太监。
原时空,万历朝派遣大量镇守太监担任矿监,这些镇守太监为了横征暴敛,收拢地痞无赖,为了敛财无所不为。
这不是说文官不腐败,而是这些唯上的太监,为了自己的政绩和个人荣华富贵,是要比大部分文官还没下限的。
陈进忠的案子,也绝非是个案。
内承运库投资的产业不少,多有委派镇守太监,难保其中没有另外一个陈进忠,李进忠。
苏泽这句话,确实打动了张居正。
户部由此获得内承运库的审计权,日后说不定就能成为“定例”。
大明朝的官僚系统分工,就是成文法和定例并行的。
成文法,自然是《大明会典》中规定的各种分工,这些就是“祖宗之法”。
“定例”,就是习惯性的规定,这些属于没有白纸黑字的法条,但是大家都主动遵守维持的规则。
这次的偶然事件,完全可能成为日后的定例。
至此,张居正说道:“苏检正上个奏疏,内阁议一议吧。”
苏泽听到这里就知道有门,他大喜说道:
“多谢张阁老!下官这就回去写奏疏!”
苏泽急匆匆回到自己的公房,抽出一本空白奏疏,将早已经准备好的腹稿写了上去。
《奏请户部清查内承运库疏》
紧接着,苏泽将奏疏塞进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模拟开始】——
《奏请户部清查内承运库疏》
你的奏疏送到内阁。
在内阁次辅张居正的力主下,内阁勉强对奏疏达成了统一意见,张居正起草了内阁的赞同意见。
张居正还和司礼监秉笔冯保打招呼,请冯保暗中配合通过你的奏疏。
但是这份奏疏遭到了司礼监的反对,就连冯保也无法站出来支持你的奏疏。
陈洪利用宫中的舆论,逼着张诚表态,反对接受户部的审计。
隆庆皇帝留中了你的奏疏。
——【模拟结束】——
【剩余威望:12200点】
【本次模拟结果:内廷反对。】
【若要通过你的奏疏,需要支付500点威望值,是否支付?】
只需要五百点吗?
苏泽有些疑惑,怎么会这么少?
不过哪有嫌少的道理,苏泽果断选择了“是”。
【叮!威望值已扣除,请宿主在现实中提交奏疏,模拟结算将在奏疏执行后进行!】
【剩余威望:117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