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
《新乐府报》内,何心隐和李贽,看着一份报业协会发下来的“倡议书”。
皇帝通过圣旨,官方报纸《乐府新报》增发简体字副刊,每一期的朝廷政策要闻,都会刊行简体字版本,力图将朝廷政令通传全国。
但是很快就遇到了一个问题,民间简体字的种类很多,简化的方法也不一样,如果各大报纸都刊行自己的简体字,那岂不是乱套了?
于是罗万化召集报业协会开会,商议如何统一报纸上的简体字。
何素心立刻掏出了李贽整理的三千常用字。
这三千常用字很快就获得了罗万化的认可,于是罗万化将这三千个常用字的简体字版本,刊发给所有的报馆,“倡议”大家都统一使用这样的简体字。
各大报馆自然是欣然接受,一些激进的报纸,比如《商报》,已经准备将所有的版面都换成简体字的版本。
苏泽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顺利。
文字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日常使用的东西。
既然是日常使用的东西,那大多数人使用的东西,就是正统的文字。
从报纸入手,开始推广简体字,那么慢慢的,那些读书人使用的复杂汉字,反而会成为少数。
这正是苏泽想要的潜移默化的文化改革。
苏泽也看到了结算报告。
【在太子的帮助下,《请颁简易字版乐府新报便民疏》通过。】
【《乐府新报》增发简体字的副刊,各大报纸也开始使用简体字印刷,简体字逐渐被百姓接受。】
【推广简体字和白话文的新古文运动,成为近代文艺的起点。】
【国祚不变。】
【威望+1000。】
【剩余威望:11800。】
苏泽满意地合上了【手提式大明朝廷】。
增发简体字副刊,只能说是推广简体字的第一步。
想要增加国祚,估计要等到出版正式的简体字字典才可以。
那才能算是一场真正的文化领域的革命。
而这次增加的威望点,也让苏泽看到了新阶层的崛起。
随着报刊的发行,一个不以科举为目的的识字阶层正在出现。
也只有他们,才不会在乎推广简体字,因为他们关注的是文字本身的传播价值,而不是用文字来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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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
宫内宫外开始忙碌起来。
宫内的忙碌,是因为年底到了,地方上的镇守太监都要回京述职,内承运库要开始盘点,在年底之前,今年内承运库的开支情况,都要送到皇帝面前。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每年都会进行,负责的是掌管内承运库的司礼监大太监,也就是掌印太监张诚。
但是今年却发生了变化。
司礼监的二把手,提督东厂的掌印太监陈洪,向皇帝上奏,请求由他负责盘存查账。
而这个提议,竟然也获得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的支持。
司礼监三巨头,两人同意,而且陈洪提出的“交叉审计”,也正好切中了隆庆皇帝心中的不安全感。
随着皇帝生病的时间越长,失控感如同藤蔓一样滋生。
当然,隆庆皇帝已经很好命了,他生活在这个安定的时代,不会因为失语而失去权力。
可是大的权力不会失去,小的权威却在不断的流失。
没办法,皇帝的精力下降,很多事情没办法亲自处理,在这个通过皇权维系一切的系统中,任何一点松懈就意味着自上而下的失能。
最典型的失能,就是这一年来,宫中失窃案件明显增加了。
甚至有一次,失窃的案件发生在皇帝的御书房中,隆庆皇帝下令严查,最后也只找出来几个监守自盗的小太监草草收场。
要知道,宫禁森严,太监出宫是需要经过很多盘查的,能够将宫中的东西带出去,必然要打通多个环节,这绝对不是几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就能做到的。
可就算是皇帝发了火,事情也只能草草了之,这种事情让皇帝的不安全感继续加深。
除此之外,今年各地,除了各地的市舶税增长之外,包括铸币厂在内,各大内廷开办的工厂收益都在减少。
对于这件事,负责内帑的张诚也很冤枉。
登莱铸币厂的收入降低,是因为朝廷给了倭银公司的特许经营权,分走了一部分铸币收入。
此外倭国的动乱局势,也让流入大明的白银减少。
新铸银元少了,能收到的铸币税自然也少了。
内承运库投资的工矿利润下滑,是因为这些矿山中比较容易开采,成本比较低的矿藏已经开采完毕了。
而新设备也开始需要维护,开采成本增加。
诚然,这其中也有地方上镇守太监腐败的问题,但是整体上是正常的。
可落在隆庆皇帝眼中,今年开始的下滑,被看作是对他皇帝权威的挑战,更波动了他心中敏感的弦。
所以当陈洪上奏,冯保附议后,隆庆皇帝下旨,由东厂派人清查地方工矿的账目,对登莱铸币厂、江南制造司等内廷外派的机构进行检查。
对此,张诚忧心忡忡。
张诚也做过镇守太监,他负责过登莱铸币厂的建设,自然明白镇守太监的权力。
如果不是他还有向上爬的心思,普通的太监到了这个肥缺,总免不了贪腐。
而且就算是不贪腐,陈洪用心去查,也总能查到一些违规的地方。
张诚也明白,陈洪此举,是针对自己。
太医院的每次诊断,都要抄写一份给司礼监和内阁。
隆庆皇帝的身体情况,他们这些贴身的大太监是最清楚的。
他们这些司礼监的巨头,心态也是逐渐变化的。
皇帝刚刚病的时候,他们首先是惶恐,担心皇帝因此龙驭归天,那么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大太监的权势肯定要受到影响,新皇继位是内廷权力格局的一次重大洗牌。
但是随着皇帝的病情稳定下来,三巨头开始各怀心思。
冯保是加强了和太子的联系,利用自己太子大伴的身份,在这场新旧交替中保持权力。
冯保是三巨头中最淡定的一个。
他唯一需要担心的,是新皇继位后司礼监权利格局的变化,新入局者会不会挑战他的权力。
陈洪是最惶恐焦虑的。
因为山西镇守太监陈进忠的事情,陈洪受到牵连,遭到皇帝的疏远。
陈进忠案结,被判斩立决,到死陈进忠也没有指认陈洪。
但是到了这个层次,证据其实已经不重要了。
皇帝对陈洪有了怀疑,这个污点很难洗刷干净,特别是在这个关键时刻,这样的污点是致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