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看向朱时坤。
天眼营,在场的都是安南军的高层,自然明白什么是天眼营。
张宪臣还有些疑惑,他身为安南经略使,这主要是一个文臣职位,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负责安南新军的后勤补给工作,并不知道什么是天眼营。
陈璘嘴角微扬说道:“正是!经略使有所不知,此乃我军新成之秘器!便是当初在防城港,助您飞天赶路那‘热气球’的军用版!”
张宪臣瞬间想起那个让他魂飞魄散的藤筐,脸色微白:“就是那墨飞造的‘扶摇子’?它能破象兵?”
“非是它直接破敌,而是它能让我们‘看见’!”
朱时坤接过话头,走到地图前说道:
“象兵威力巨大,但亦有其致命弱点。其行动迟缓,集群依赖,尤惧火器与巨响惊扰。”
“然嘉林一役,我军火力未能有效穿透其藤甲,反被其冲乱阵脚。关键就在于,我们不知其主力集结何处,何时出击,从何路来!象兵藏于城外密林,斥候难以深入,强行探查损失惨重。”
他用力点了点地图上嘉林城周围大片的绿色区域:
“‘天眼营’升空,则不同!数百尺高空俯瞰,数十里山川城郭、敌军营寨、兵马调动,尽收眼底!”
“象群藏匿何处,何时出林,如何布阵,皆可提前预知!我炮兵便能预置阵地,集中火力,在其集结或行进途中予以毁灭打击!而非等其冲至阵前,被动挨打!”
陈璘沉声补充:“墨飞那小子,数月来没白费我军钱粮。如今‘天眼’已能飞得更高更稳,滞空更久。朱参谋长已秘密训练了数名观察手,识图辨敌已非难事。此战,正当其时!”
张宪臣听得热血沸腾,一拍桌案:“好!此乃奇兵!速速安排!需要本官协调何物?”
朱时坤立刻道:“需最佳观测点,需确保升空时风向稳定,需炮兵阵位随‘天眼’指引随时调整!还需墨飞本人随行,以防万一!”
“准!”
陈璘立刻下令,“朱时坤,由你全权指挥‘天眼营’行动!炮营、步营听你调度!明日拂晓前,务必升空!”
次日,天蒙蒙亮。
嘉林城西南方向,一处地势略高的隐蔽林间空地上,巨大的油布气囊正被小心翼翼地展开。
墨飞蓬头垢面,双眼却闪烁着亢奋的光芒,指挥着士兵们固定绳索、架设简易火炉。
几个经过短期训练的观察手,正紧张地检查着望远镜和粗糙的地形草图。
两具稍显笨拙、但比张宪臣当初乘坐的“扶摇子”号更显坚固的军用型热气球,已初具雏形。
“火旺些!再旺些!囊里气要足!”
墨飞拍着气囊,感受着逐渐鼓胀的热度,对着烧火的士兵大喊。
朱时坤站在一旁,面色沉凝,不断抬头观测着树梢的旗帜,判断风向风速。
“墨先生,今日这风…似乎比昨夜预判的要强些,方向也略偏东。”
一名观察手担忧道。
墨飞抹了把汗,毫不在意:
“不怕!只要不是狂风骤雨,些许偏差,我能控!”
他拍着胸脯说道:“朱将军放心,保证把郑桧那老小子藏象兵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朱时坤点点头,但心头总有一丝不安挥之不去。
风力的确比预计大了。
随着气囊被滚烫的热空气充满,巨大的球体缓缓升起,将下方吊挂的藤筐微微提起。
墨飞带着一名最优秀的观察手,登上了标注为“天眼甲号”的气球。另一具“天眼乙号”作为预备,暂时待命。
“升火!放!”朱时坤一声令下。
火焰猛地一窜,热浪汹涌。
固定绳索被解开,“天眼甲号”猛地一震,开始稳定地垂直上升。
藤筐中的墨飞兴奋地挥手,观察手则立刻举起望远镜,紧张地扫视下方迅速缩小的山林城郭。
地面上的士兵们仰头望着这庞然大物升入青灰色的晨空,眼中充满了敬畏与期盼。
朱时坤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是天眼营第一次参加实战,热气球是否和自己想的那样有战略价值,成败在此一举。
气球很快升到了数百尺的高度,视野豁然开朗。
嘉林城如同沙盘上的模型,城外安南郑家军队连绵的营寨、巡弋的骑兵都清晰可见。
观察手迅速锁定目标:“墨大匠!东北方向,离城约五里,密林边缘!有大量巨物移动!是象群!数量…不下四十头!正在林间空地集结!有步卒伴随!”
墨飞这时候拿出一块特制的镜子。
升到这个高度,旗语已经没办法传递消息了,地上的人就是拿着望远镜,也很难看清楚旗语。
但是这个问题难不倒墨飞。
他根据铁路蒸汽信号的编码,设置了一套军事信号编码。
然后他利用镜子反射太阳光,向地面上发送这段编码,通过这种方式来传递消息。
地面上的参谋,则按照闪烁的反射光芒,开始解码。
等到参谋将消息送到朱时坤面前,陈璘精神大振。
他喊来了朱时坤,说道:
“朱时坤,你记一下。”
朱时坤迅速过来,掏出随身的小本子。
“传令!炮营一标、二标,目标东北林缘空地,急速射准备!”
“步营甲队,前出至预设阵地三号位,掩护炮营,防备敌步卒袭扰!斥候再探,确认象群动向!”
命令如流水般下达。
“复述一遍!”
朱时坤只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不可能写下所有的命令,所以这些符号都是他用来辅助速记的特殊符号。
但是只是简单看了看本子,朱时坤就迅速复述完毕,陈璘满意的点头说道:
“好,执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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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是体现安南新军素质的时候了。
地面上的明军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炮兵阵地传来沉重的炮车移动声和装填口令。
空中的“天眼甲号”成了战场唯一的眼睛。
观察手不断报告着象群的集结进度、步卒的部署方位。
墨飞则努力操控着那个简陋得几乎算是心理安慰的“方向舵”,试图让气球稳定在最佳观测位置。
然而,就在此时,一股预料之外的、更强的东南气流猛地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