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球剧烈地晃动起来,墨飞猝不及防,差点摔倒。
藤筐大幅度地摇摆,火炉里的火焰被风吹得呼呼作响,几乎要熄灭。
“稳住!加柴!加炭!”墨飞对着筐底负责烧火的士兵嘶吼。
士兵手忙脚乱地添加着燃料,但风力实在太强,气囊被吹得明显向西北方向,嘉林城的上空快速飘去!
“不好!风向突变!气球失控了!”
观察手惊恐地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嘉林城墙和城内密密麻麻的房屋、军营。他们正被风裹挟着,直直飘向敌军核心地带!
朱时坤连忙下令:
“快!乙号准备!接替观测!发信号,让甲号想办法稳住,或者迫降!”
但高空气流狂暴,信号旗语在风中凌乱不堪,墨飞根本看不清地面的指令。
他使出浑身解数,拼命调整火力和那聊胜于无的舵板,试图摆脱气流的裹挟,但收效甚微。
气球以比上升时更快的速度,斜斜地朝着嘉林城中心区域坠去!
藤筐内一片混乱。
墨飞死死抓住筐沿,观察手脸色惨白。
筐底除了维持热气的火炉和燃料,还堆放着一些杂物:备用的绳索、工具、几包干粮,还有几枚黑乎乎、带着引信、拳头大小的铁壳火雷!
这是出发前,朱时坤特意让带上的,原意是万一气球不幸落入敌区,让他们在最后关头引爆销毁,绝不让“天眼”技术落入敌手。
墨飞看着那几枚火雷,又看看下方越来越清晰,正因头顶突然出现的巨大异物而陷入一片混乱和惊恐的嘉林城。
尤其是城内一片相对空旷、却集结了大量士兵和物资的广场,一个极其大胆、近乎疯狂的念头瞬间击中了他!
“他娘的!反正要完蛋!死也要听个响!炸他狗日的!”
墨飞血性上涌,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对着烧火兵和观察手吼道:“快!把火雷拿出来!点引信!朝下面人堆里扔!”
烧火兵和观察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呆了,但求生的本能和对墨飞的信任让他们下意识地执行。
两人手忙脚乱地抓起沉重的铁壳火雷。
墨飞自己则扑向火炉,用火钳夹起烧得通红的木炭,吼道:“引信凑过来!快!”
燃烧的木炭迅速点燃了火雷上粗短的引信,嗤嗤作响。
“扔!”墨飞用尽力气嘶吼,自己也奋力抓起一颗点燃的火雷。
三个近乎癫狂的人,在剧烈摇摆、距离地面已不足百尺的藤筐中,奋力将手中嗤嗤冒烟的铁疙瘩,朝着下方人头攒动的广场、营房区域狠狠砸了下去!
嘉林城内早已乱成一锅粥。
庞大的、从未见过的“巨球”从天而降,直扑城池,城内的安南军民无不惊恐万状。
“天罚!天罚啊!”有百姓吓得跪地叩头。
“妖物!是明军的妖法!”
守城士兵惊恐地大喊,胡乱地向空中射箭,箭矢却连气球的底都够不着。
“保护谅国公!”
郑桧的亲卫们紧张地将他围在相对坚固的府衙内,郑桧本人也走到院中,惊疑不定地仰望那越来越近的巨物,心中惊骇莫名,一时竟忘了下令。
就在这诡异的混乱中,几颗不起眼的、冒着青烟的黑点从藤筐中坠落。
“什么东西?”
“小心!”
噗嗤…轰!轰隆!轰隆!轰隆!
几声沉闷的爆炸接连在广场边缘、一处堆满草料的营房区、甚至靠近郑桧府衙外墙的地方炸响!
虽然爆炸威力远不如明军正规的火炮,但铁壳碎裂激射的破片、瞬间腾起的火焰和那远超火铳的巨大轰鸣声,在猝不及防、密集的人群中造成了可怕的杀伤和心理冲击!
“啊——!”
“火!着火了!”
“雷!是天雷!明军引来了天雷!”
“妖法!是妖法!”
惨叫声、惊呼声、物品燃烧的噼啪声瞬间压过了其他一切。
爆炸点附近血肉横飞,未直接命中的人群也被巨响和火光吓得魂飞魄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互相践踏。
一处草料堆被点燃,火势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原本就混乱不堪的城内秩序,彻底崩溃!
更要命的是,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头顶的恐怖爆炸和火光,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引爆了城外密林中正在待命、本就因集结而有些焦躁的战象群!
其实这些战象也是做过一些训练的。
明军的火器犀利,安南也是知道的,所以这些大象都经过特殊训练。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有骑手在大象身上安抚大象情绪。
这些战象都是昨天上过战场,正在后方休养的战象,它们虽然没有着甲,但是一旦暴乱起来,威力也不小!
“哞昂——!!!”
震耳欲聋、充满惊恐和狂躁的象鸣声撕裂了宁静。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象群中蔓延。
这时候驯象师们再想控制局面,鞭打呵斥,但在群体性的巨大恐慌面前,他们的努力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几头最外围、受惊最严重的公象率先失去了控制。
连锁反应瞬间爆发!
一头象的失控引发了旁边象的恐慌,混乱像涟漪般迅速扩散至整个象群。
四十多头未披甲的战象,向着郑军的集结地冲去,整个营地彻底失控暴走!
“稳住!稳住象群!”
城外高地上,陈璘、朱时坤和地面的明军将领们,通过望远镜,先是被城内升起的烟柱和隐约的爆炸声惊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大明的火炮调整到位,城外那些调动中的战象也遭遇到了火炮袭击,而这些城外调动的敌军,听到城内的动乱后,也抛下象群向城内逃跑!
如此一来,整个敌军阵地彻底乱了起来!
看到这个机会,陈璘再也不犹豫!
他立刻下令道:
“今日本将军要在城内设宴庆功!全军出击!”